【神墟】
抽籤失聯後，舊書街的氣氛變了。
以前很多人覺得舊醫院簡訊只是嚇人，二號窗口只是誘導。抽籤的「取號成功」截圖傳開後，不少人還在看熱鬧。可當他的帖子自動更新出【A-017，請到二號窗口】後，頭像變灰，現實電話無人接，所有看熱鬧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一瞬之後，是更大的混亂。
有人刪帖。
有人轉發。
有人問A-018會不會出現。
有人開始搜舊醫院二號窗口。
有人把抽籤截圖做成表情包，唐鴉看到後，直接在群里罵了十幾句。
林燼沒有罵。
他讓紙鶴開新盒。
【叫號】
H-009，抽籤。
狀態：取號後等待，叫號後失聯。
風險動作：
截圖曬號。
等待叫號。
未拒絕窗口。
未拒絕取號流程。
唐鴉看著「叫號」兩個字，臉色很差。
「這盒子開得太快了。」
紙鶴說：「不開更亂。」
舊醫院流程已經從簡訊、床號、病歷、窗口，推進到叫號。每一個流程節點都要單獨記錄，否則後面所有人都會混成一句「他去舊醫院了」。可抽籤不一定真的去了舊醫院。他可能只是取了號，等了叫號，然後被流程拉走。
這和「到場失蹤」完全不同。
必須寫清。
林燼在牆上新增：
牆上新增的提醒被唐鴉改得極短。
【不取號，不等號，不應號。】
下面三條：
【取號，可能承認窗口。】
【等號，可能承認排隊。】
【應號，可能承認到場。】
這條剛寫上牆，就有人來問。
「如果系統自動給我號呢？」
林燼說：「拒絕。」
「怎麼拒絕？」
「寫不取號證明。」
唐鴉聽到這幾個字，整個人都麻了。
「不入場證明之後，現在是不取號證明？」
「嗯。」
「醫院是不是以後還有不繳費、不簽字、不出院、不住院證明？」
林燼看著他。
唐鴉臉色垮下來。
「真有？」
「都會有。」
醫院流程就是這樣。
掛號、取號、候診、叫號、問診、檢查、繳費、取藥、住院、陪護、簽字、出院、複查。每一步都正常，每一步都能變成舊醫院的鉤子。
舊書街不可能只寫一句「別去醫院」。
太粗。
舊醫院會從細節繞進去。
中午，灰扣的隔離袋手機也出現了變化。
袋子外側原本那行【請到二號窗口補全登記】下面，多了一行新字：
【已預留號位：A-021】
灰扣差點崩潰。
「我沒取號！我真的沒取！」
林燼看著那行字。
預留號位。
不是取號。
舊醫院開始繞過「不要取號」，給人預留。
這比主動取號更陰。
你沒有拿號，它說給你留了號。
你不去，它說號位空著。
你去取消，它說請到窗口取消。
所有動作都在往窗口推。
林燼讓灰扣寫：
本人未取號，不接受預留號位，不等待A-021，不前往二號窗口取消或確認，不承認任何叫號關係。
灰扣寫完後，A-021淡了一點。
但沒有消失。
系統提示浮出。
【檢測到低階預留號位。】
【當前狀態：未取號，未確認。】
【處理方向：拒絕預留，拒絕等待。】
林燼讓他補第二句：
預留號位，不構成本人排隊。
這句寫完後，A-021終於散開，只剩一圈灰痕。
灰扣坐在牆邊，手心全是汗。
「它會不會一直給我留號？」
「會。」
灰扣臉色更白。
林燼說：「所以你不能看叫號。」
「我手機封著。」
「夢裡也不能等。」
灰扣愣住。
當天晚上，他果然夢見自己坐在候診大廳。
大廳里沒有人。
屏幕上滾動著號碼。
A-019。
A-020。
A-021。
他差點站起來。
醒來後，整個人冷汗濕透。
第二天他把夢寫給紙鶴。
紙鶴記錄：
【預留號位可進入夢境候診。】
【夢中看見號碼滾動，不等待，不站起，不尋找窗口。】
唐鴉看著記錄，忍不住說：「這醫院已經開始遠程候診了。」
沒人笑。
下午，阿嵐的隔離袋手機又震了。
這一次不是阿澤的舊號碼。
是一個新短號。
【三號床病歷代取申請已排隊。】
【當前號碼：B-004。】
【請家屬保持通訊暢通。】
阿嵐看完照片，臉色沒有昨天白。
她先問：「這算取號嗎？」
林燼點頭。
「算它替你排了代取隊。」
「我沒申請。」
「所以拒絕預留。」
阿嵐拿起筆。
本人未申請三號床病歷代取，不接受B-004排隊號，不保持通訊暢通，不前往窗口確認，不承認家屬代取身份。
她寫完後，深吸一口氣。
「還要寫預留號位不構成本人排隊？」
「要。」
阿嵐自己補上：
預留代取號，不構成本人排隊。
這一次，林燼沒有再提示。
阿嵐已經開始學會拆流程。
舊醫院給她號碼，她先看這是不是排隊。
給她病歷，她先看是不是代看。
給她弟弟號碼，她先看是不是確認家屬。
這很痛。
但有用。
系統提示再次浮出。
【三號床流程完整度：18% → 19%。】
【家屬代取流程受阻。】
【窗口補登流程受阻。】
【提示：舊醫院可能通過醫生說明補全簽字鏈。】
醫生說明。
林燼把這四個字寫下。
下一步，舊醫院可能不會繼續讓阿嵐看病歷。
它會讓「醫生」告訴她病歷內容。
看病歷能誘導簽字。
醫生說明也能誘導簽字。
這條鏈必須提前斷。
他在牆上寫：
【未核驗醫生身份，不聽說明。】
唐鴉看著這句，撓頭。
「現實里這句很難執行啊。醫生說話你不聽？」
林燼說：「舊醫院醫生不是醫生。」
「怎麼分？」
「現在分不清。」
「那怎麼辦？」
「先不聽舊醫院主動來的醫生。」
這句話很彆扭。
但必須寫。
主動來的醫生，不聽。
主動來的病歷，不看。
主動來的窗口，不去。
主動來的號碼，不等。
舊醫院每次都用「主動服務」降低人的戒心。
簡訊提醒你。
窗口給你路。
號碼替你排。
醫生替你說明。
每一個都像方便。
方便本身，就是鉤。
夜裡，抽籤仍然沒有消息。
他的帳號頭像一直灰著。
但帖子又自動更新了一行。
【A-017已過號。】
【請重新取號。】
唐鴉看見後，臉都青了。
「人都沒了，還讓重新取號？」
林燼看著那兩行字。
過號。
重新取號。
舊醫院不承認失蹤。
它只承認流程未完成。
這就是醫院的可怕之處。
人不見了，在它那裡不是死亡，不是失蹤，不是事故。
只是過號。
林燼在H-009下面寫：
【不要替失聯者重新取號。】
這條必須寫。
因為一定會有人想幫抽籤重新取號，看看能不能把他找回來。
就像阿嵐想看弟弟病歷一樣。
找人，會變成舊醫院新的入口。
灰扣夢見候診大廳後，舊書街第一次給「夢中候診」開了記錄欄。
不是所有夢都算風險。
但只要夢裡出現候診大廳、叫號屏、窗口、排隊椅、護士站，就必須記錄。因為舊醫院最容易借夢把現實里不敢做的動作補完。
灰扣說夢裡他沒有站起來。
但他看了A-021三次。
林燼讓他補寫：
本人夢中看見A-021滾動，但未起身、未應號、未尋找窗口。本人不承認夢中等待構成排隊。
灰扣寫完後，臉色仍然很差。
「我如果夢裡站起來了怎麼辦？」
「醒來後第一時間補拒絕。」
「如果夢裡進窗口了呢？」
「那就是下一層風險。」
灰扣嘴唇發白。
舊醫院不只在白天發簡訊。
它也在夜裡訓練人接受流程。
阿嵐的B-004出現後，唐鴉發現了另一個細節。
抽籤是A號。
阿嵐是B號。
A可能對應複查登記，B可能對應病歷代取。
紙鶴立刻把號碼分類寫出來：
A類：窗口登記。
B類：病歷代取。
後續未知：繳費、取藥、簽字、陪護。
唐鴉看著這張表，低聲說：「醫院號碼還分科室？」
林燼說：「很可能。」
醫院的流程從來不是一條隊伍。
掛號有號。
繳費有號。
檢查有號。
取藥有號。
住院手續也有號。
如果舊醫院把不同身份分配到不同隊列，那麼三號床複查流程就不再是一個人去一個窗口，而是一群人在不同隊列里補齊同一張病歷。
這比單獨抓人更可怕。
因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只是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