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抽籤失聯後的第二天,他的朋友找到了現實舊書街。
一共三個人。
兩個玩家,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是抽籤的室友,戴著黑框眼鏡,臉色很差。他說抽籤昨晚在出租屋裡,人還坐在電腦前,手機亮著舊醫院頁面。室友去洗澡前,抽籤還說自己排到了A-017,想看看叫號之後會發生什麼。
十分鐘後,室友出來,人不見了。
門沒開。
窗戶沒開。
電腦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A-017已過號。】
手機還在桌上。
人沒了。
唐鴉聽完,半天沒說話。
這種失蹤方式,比舊醫院後樓門口消失更可怕。
因為抽籤沒有去舊醫院。
至少他的室友沒看見他出門。
他是在等待叫號後,從出租屋裡消失的。
現實房間,變成了候診區邊緣。
林燼問:「有沒有報警?」
室友點頭。
「報了。警察說先按失蹤處理。」
「手機呢?」
「我帶來了。」
他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透明袋。
手機屏幕還亮著。
【請重新取號】
下面有兩個灰色按鈕。
【重新取號】
【代為取號】
唐鴉一看見第二個按鈕,立刻罵出聲。
「代為取號?它在等你們點?」
抽籤的朋友臉色很白。
「我們沒點。」
「你們想點過嗎?」林燼問。
三個人都沉默。
答案很明顯。
他們想過。
人失蹤了,手機上出現「代為取號」,誰都會想:是不是重新取號能把人找回來?是不是幫他取號,他就會回來?是不是他只是過號,被卡在流程里?
舊醫院太懂人。
它知道朋友會想救人。
所以它放了一個「代為取號」。
林燼沒有碰手機。
「放桌上。」
室友照做。
手機放到現實舊書街老茶樓的小桌上,屏幕自動亮了一下。
【A-017已過號,請儘快處理。】
儘快處理。
不是請重新取號。
它開始催。
林燼讓三人寫:
本人未替抽籤重新取號,未代為取號,未確認A-017狀態,未接受舊醫院代辦、補號、找回、過號處理等流程。
其中一個玩家寫到一半,眼睛紅了。
「那他怎麼辦?」
林燼說:「不通過取號找。」
「可他就是因為號沒了!」
「他是因為取號失聯。」
這句話很重。
那人手停住,最後繼續寫完。
他們不能用把抽籤帶走的流程去救抽籤。
這是舊醫院最難打破的誘導。
人丟在窗口流程里,朋友就會想進窗口流程找他。病人被病歷困住,家屬就會想看病歷救他。看護被複查拉住,別人就會想陪同複查確認他在哪裡。
每一次救人,都可能變成新的入院。
林燼讓唐鴉給抽籤手機套上第二層隔離袋。
唐鴉照做時,手機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是否由朋友代取?】
唐鴉手一抖,差點把袋子掉了。
林燼冷聲道:「別看。」
唐鴉立刻把袋口封死。
屏幕暗下去。
抽籤室友低聲說:「我剛才好像聽見他叫我。」
林燼看向他。
「叫你什麼?」
「叫我幫他取一下號。」
屋裡安靜下來。
舊醫院已經開始用聲音誘導代取。
林燼讓室友補寫:
本人聽見疑似抽籤聲音請求代取號,但不確認聲音來源,不代取,不回應,不進入二號窗口流程。
室友寫完後,臉上汗都下來了。
許老闆在櫃檯後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這幾天已經見過太多「怪事」,從一開始罵晦氣,到現在沉默。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茶樓後門正在變成某種現實邊界。
中午,蘇謹查到了抽籤的最後網絡記錄。
抽籤在失聯前搜索過:
【舊醫院二號窗口在哪裡】
【A-017過號怎麼辦】
【舊醫院重新取號】
【舊醫院複查登記代取】
每一條都像一個動作。
搜索,不是點擊。
但搜索會暴露意圖。
舊醫院可能正是通過這些意圖,把抽籤推入等待流程。
林燼在H-009下面補:
【搜索也可能加深關注。】
唐鴉看著這句,臉色難看。
「那以後連搜都不能搜?」
「舊醫院相關,不能直接搜。」
「那我們怎麼查?」
「用隔離帳號,查公共信息,不搜個人流程詞。」
這又是一條新規。
不能搜「我該怎麼辦」。
不能搜「二號窗口在哪」。
不能搜「過號怎麼辦」。
這些搜索詞全是把自己放進流程里。
只能查公開地圖、舊醫院歷史、周邊建築、過往新聞,不查「我的號」「我的床」「我的登記」。
紙鶴把它寫成:
【查醫院,不查自己的流程。】
唐鴉看著這句,點頭。
「這句好懂。」
下午,阿嵐也來了現實舊書街。
她聽說抽籤失聯後,臉色很差。
「如果阿澤也在流程里,我是不是也不能替他取?」
林燼說:「不能。」
「那怎麼找他?」
「找流程外的證據。」
「如果沒有呢?」
「那就先製造一個流程外的位置。」
阿嵐皺眉。
「什麼意思?」
林燼看向現實舊書街牆上那幾張遮擋紙。
「舊醫院有窗口,我們也要有不進窗口的登記點。」
唐鴉愣住。
「現實也建牆?」
「不是牆。」
「那是什麼?」
「拒絕點。」
舊書街不能辦理病歷。
不能更正身份。
不能取號。
但可以記錄拒絕。
如果有人收到舊醫院簡訊、號碼、窗口、病歷、代取、叫號,可以來這裡寫下自己不認流程。這個位置不是醫院窗口,不替醫院辦事,而是專門拒絕醫院流程。
林燼在現實牆遮擋紙下面,夾上第三張紙。
【舊醫院流程拒絕記錄點】
下面只有三行。
不掛號。
不取號。
不代取。
唐鴉看著這張紙,聲音很輕。
「它會不會把這裡也認成窗口?」
「所以要寫清不是窗口。」
林燼又加一行:
【此處不是窗口,不辦理病歷。】
許老闆站在茶樓門口,看了半天。
「這次多少錢?」
唐鴉差點罵人。
林燼付了三十。
許老闆收下後,把煙掐了。
「你們要是真把這牆弄醒了,記得提前告訴我。」
林燼看著他。
「你信了?」
許老闆哼了一聲。
「我信錢,也信晦氣。」
這已經夠了。
現實舊書街牆上,第一張真正意義上的「拒絕點」提示出現了。
它不是神墟牆規。
也不是醫院窗口。
它只是現實里一張很普通的紙。
可這張紙出現後,林燼眼前浮出系統提示。
【現實舊書街產生低階拒絕錨點。】
【當前錨定事項:舊醫院流程拒絕。】
【警告:現實錨點脆弱,易被誤認為窗口、登記處、代辦點。】
【提示:請明確邊界。】
林燼看著提示,眼神沉下。
現實錨點出現了。
第一卷是神墟黑市牆。
現實舊書街也開始長出自己的邊界。
但它很脆。
一旦邊界沒寫清,舊醫院就會把拒絕點改寫成窗口。
所以他又在紙上補最後一句:
【只記錄拒絕,不接收委託。】
寫完這句後,牆邊的風停了一瞬。
舊醫院的二號窗口,還在找人。
舊書街的拒絕點,剛剛立起。
抽籤室友最難受的地方,是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卻一直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
他坐在舊書街小桌旁,反覆看那個封進隔離袋的手機。
「如果我不點,他是不是就沒機會回來?」
唐鴉想說什麼,最後沒說。
這個問題太難罵。
因為它不是貪,不是蠢,不是獵奇。
它是愧疚。
舊醫院最擅長利用愧疚。你沒陪他去,沒接他電話,沒幫他取號,沒替他看病歷,沒在他過號前提醒他。每一個「沒」,都會變成它遞給你的按鈕。
林燼把紙推過去。
「寫你不通過舊醫院救他。」
室友抬頭,眼眶通紅。
「那我怎麼救?」
「先證明你沒有被拖進去。」
這句話聽起來冷,卻是唯一能做的事。
如果室友也被代取拖走,抽籤不會回來,只會多一個失聯者。
現實拒絕點貼出來後,第一個來的人不是玩家。
是一個中年女人。
她拿著手機,說自己收到一條簡訊,讓她去舊醫院幫兒子取檢查單。她兒子在外地上班,根本沒玩神墟。她以為是詐騙,準備刪掉,路過舊書街看見「舊醫院流程拒絕記錄點」,就進來問了一句。
唐鴉聽完後,臉色變了。
舊醫院開始擴散到更普通的人身上。
簡訊內容不是三號床。
是:
【舊醫院提醒:檢查單待取,請家屬代領。】
林燼沒有問她家庭細節,只讓她寫最短拒絕:
本人未在舊醫院辦理檢查單,不代領,不取號,不確認家屬身份。
女人寫完後,問:「這樣就行了?」
林燼說:「簡訊不要回。」
她點點頭,走之前還把那張拒絕點提示看了兩遍。
這件事讓唐鴉半天沒說話。
現實拒絕點不再只是給玩家用。
它開始接住普通人。
林燼也因此補了一條邊界。
【拒絕點不詢問隱私。】
只問動作。
是否點開。
是否回復。
是否取號。
是否代取。
是否準備去窗口。
不問家庭關係細節,不問身份證,不問住址,不問真實姓名。
許老闆看了這條後,點了點頭。
「這才不像騙子。」
唐鴉難得沒有反駁。
現實拒絕點如果想活下去,就不能像醫院窗口一樣收集身份。舊醫院要身份,拒絕點就必須少要身份。舊醫院要你說明關係,拒絕點就只記錄你不接受關係。
這就是它和窗口最大的區別。
舊醫院的現實戰場,正式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