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三日準備期的第二天，林燼幾乎沒有睡。
他把所有現實證據壓縮成十二個錨點。
每個錨點只保留最核心的證明事項。
太多文件進舊醫院會被打散。
太少，又不足以壓住全院複查。
十二個錨點被寫在一份索引冊里。
一，34床臨時加床撤銷：證明床位錯誤可從源頭撤銷。
二，19號錯誤排號撤銷：證明尋找願望不等於收治授權。
三，何雨現實自述：證明恐懼和愧疚不等於自願複查。
四，臨時醫療點暫停：證明責任醫療點不能自動閉合。
五，社區慢病建檔失敗：證明長期隨訪需知情同意。
六，區檔案中心封存：證明異常材料可暫存，不入個人檔案。
七，急救轉運失敗：證明轉運單需真實患者、醫生、接收醫院、家屬授權。
八，東城二院E-12急診：證明真實救治不等於舊院複查。
九，白門樓案件：證明舊醫院外擴觀察點涉嫌非法轉運和限制。
十，二病區救助：證明康復觀察材料不等於自願。
十一，未交班本封存：證明未閉合人員進入現實異常線索核查範圍。
十二，顧懷章主任權限暫緩：證明舊醫院無現行合法主任。
每條錨點後，都有編號。
證據在哪，誰保管，誰可確認，是否有電子備份，是否有紙質封存，是否有警方或衛健記錄。
林燼把這份索引冊列印三份。
一份自己帶。
一份交給康明。
一份交給杜清封存。
另外，每個現實節點都只保留自己相關的原件。
舊醫院不可能同時搶所有地方。
康明看著索引冊，問：「十二個錨點，會不會太像十二個科室？」
林燼抬眼看他。
康明苦笑：「我現在有點被害妄想。」
「不完全是壞事。」林燼說，「舊醫院會嘗試把錨點變成複查項目。」
「那怎麼辦？」
「每個錨點都不是檢查項目，而是現實結論。」
林燼在索引冊封面補了一行。
本冊不作為複查項目清單，僅作為異常流程核對索引。
康明豎起拇指。
「越來越嚴謹。」
上午十點，杜清發來視頻。
她那邊已經完成兩個防拆箱的二次封存。
YC-2026-舊院異常-001，後續複查異常檔案。
YC-2026-舊院異常-002，未交班本。
兩個箱子都進入保險庫。
雙人雙鎖，警方協同封存，離線登記。
杜清說：「如果全院複查里出現這兩箱內容，你可以直接說原件仍在現實保險庫，舊醫院展示的是影像或複製件。」
「好。」
「還有，顧懷章交接原件的半個宋字沒有繼續加深。」
「說明主任權限第二項暫時穩住了。」
「暫時。」杜清糾正，「明天零點之前都不能說穩。」
下午，蘇聞發來何雨情況。
何雨轉入警方保護病房後狀態穩定，複查體徵正常，病案仍鎖定，何雨自述已由警方見證。
何晴也發來一條短消息。
她睡醒了。她說夢見一個護士站，護士告訴她，別替妹妹簽字。
林燼看著這條消息，沉默片刻。
宋禾的影響可能已經延伸到何晴的夢裡。
這是保護，還是另一種污染，暫時分不清。
晚上六點，康明收到了周燃的最新核驗。
東城七中確認周燃真實學籍存在，趙小北記錄為系統異常生成，已申請刪除。周燃家屬未簽署任何趙小北相關確認。
這是身份再分配線的現實錨點。
林燼把它補入二病區救助附件。
晚上八點，邱警官發來白門樓案件更新。
白門樓非法轉運團伙中，黑夾克和護工服男人都供述稱，他們接單來自一個線上系統，系統名稱叫「舊院康復協調平台」。
平台伺服器暫未找到，但訂單里多次出現「後續複查」「觀察對象」「白門樓」「二病區」等關鍵詞。
這說明舊醫院正在利用現實線上平台。
但這也是證據。
白門樓不再只是怪異地點，而是現實非法轉運鏈的一部分。
林燼把這條也納入白門樓錨點。
晚上十點，後續複查單再次發熱。
紙面上出現一行字。
全院複查入場提示：
請攜帶本人身份證、既往病歷、複查單、家屬證明、醫生意見、轉運記錄、檔案編號、出院小結。
林燼冷笑。
這是想讓他把所有現實材料一次性帶進舊醫院。
他在旁邊寫：
僅攜帶複印件、索引冊、後續複查異常清單。不攜帶原件，不攜帶家屬證明，不攜帶出院小結，不攜帶轉運同意。
字跡壓上去。
入場提示扭曲。
改成：
資料不完整。
林燼寫：
資料不完整，不等於複查對象不完整；本次入場為異常流程核對，不辦理複查建檔。
紙面安靜。
【神墟】
系統提示：你已拒絕全院複查標準入場材料。
系統提示：入場身份繼續維持：異常流程核對見證人。
系統提示：舊醫院將嘗試在入場時重新補齊材料。
系統提示：請準備應對：身份核驗、隨身物品登記、病歷補錄、陪同人員確認。
林燼把這條寫入準備清單。
入場四關。
身份核驗。
隨身物品登記。
病歷補錄。
陪同人員確認。
康明看見後，說：「我跟你去。」
林燼搖頭：「你不能進主樓。」
「為什麼？」
「你是現實醫生節點。進去後，它會逼你開診斷、簽意見、做接收。」
康明皺眉：「那你一個人進去？」
「不是一個人。」
「還有誰？」
「邱警官和杜清會帶隊到門口，但真正進入複查層，我一個人更安全。」
康明想反駁，但最終沉默。
他知道林燼說得對。
醫生、護士、家屬、檔案員、調度員進入舊醫院，都有各自的關係風險。
林燼不是沒有風險。
但他的身份一直被壓成「異常流程核對見證人」。
他反而最適合進入核心。
杜清也不同意太多人進去。
她給出的方案是：
現實隊伍進入舊醫院主樓一層大廳，建立臨時現實記錄點。
林燼持索引冊進入全院複查指定區域。
所有人通過執法記錄儀、離線錄音、紙面時間戳保持聯繫。
如果林燼失聯超過十分鐘，現實隊伍不進入追人，而是啟動封樓、斷電、報警、衛健記錄、檔案封存同步程序。
這是殘酷但正確的方案。
舊醫院最擅長用「救人」誘導更多人進入。
不能一個失聯帶進去一串。
晚上十一點半，何晴來了。
她帶來一隻小錄音筆。
「何雨讓我給你。」
「裡面是什麼？」
「她的自述錄音，還有一句給舊醫院的話。」
林燼接過。
何晴說：「她說，如果舊醫院說她自願回去，你就放這句。」
林燼按下播放。
何雨的聲音很輕。
「我不回舊醫院。任何說我自願回去的記錄，都不是我本人現在的意思。」
錄音很短。
卻很有力。
這是現實本人當前意願。
林燼把錄音筆加入隨身物品。
「這個可以帶。」
何晴問：「會不會被它搶走？」
「所以只帶複製件。」
何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我就知道。」
她又拿出一張紙。
「這是原件保管說明。原件在警方那裡。」
這已經非常熟練。
林燼收下。
臨走前，何晴低聲說：「你會回來吧？」
林燼看向她。
何晴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沒有按時出來，我們會按現實流程處理，不會衝進去亂找。」
「好。」
何晴點點頭。
「我會盯住何雨。」
她離開後，林燼把所有隨身物品重新檢查一遍。
複印索引冊。
後續複查異常清單。
何雨錄音複製件。
封存編號卡片。
空白便簽。
筆。
殘舊籌碼。
這枚黑市牆殘舊籌碼已經裂了兩道。
它不強。
但可能在關鍵時刻延遲一次「歸檔交易」。
最後，是後續複查單原件。
這張紙不能不帶。
它是舊醫院給他的帳，也是他準備反過來的帳。
【現實】
零點前二十分鐘。
林燼走出小旅館。
康明在樓下等他。
車裡還有邱警官和杜清。
沒有何晴。
沒有蘇聞。
沒有孟濤。
現實節點全部留在自己的位置。
車開向舊院片區。
城市夜色很安靜。
舊醫院主樓沒有亮燈。
但林燼知道，它在等。
後續複查單貼在胸口，溫度越來越低。
像一塊冰。
越靠近舊醫院，它越冷。
車停在圍擋外。
邱警官遞給林燼一枚執法記錄儀。
「能帶就帶，不能帶也別硬保。」
杜清遞給他一張小卡。
「十二個錨點索引編號。背面是所有原件保管位置。別讓它變成複查項目。」
康明遞給他一支筆。
「普通筆。醫院會議室順的。」
林燼接過。
「謝了。」
康明看著舊醫院，臉色很差。
「裡面如果有人喊我簽診斷，別理。」
「你不進去。」
「我是說萬一它用我的聲音。」
林燼點頭。
「我不會信。」
零點前五分鐘。
圍擋門打開。
沒有風。
沒有聲音。
舊醫院主樓大門也打開。
門內亮著一盞燈。
燈下擺著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登記冊。
全院複查入場登記。
林燼走到圍擋內側，停住腳。
先抬起索引冊。
「本次入場目的：異常流程核對。」
邱警官在身後記錄。
杜清記錄。
康明記錄。
三道現實記錄同時形成。
林燼這才邁進舊醫院。
【神墟】
系統提示：你已進入舊醫院主樓。
系統提示：全院複查即將開始。
系統提示：當前身份：異常流程核對見證人。
系統提示：舊醫院正在嘗試補齊入場材料。
系統提示：請勿簽署全院複查登記。
桌邊，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宋禾。
她穿著護士服，低頭翻登記冊。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
「姓名。」
林燼看著她。
「林燼，異常流程核對見證人。」
宋禾筆尖停住。
幾秒後，她在登記冊上寫下：
林燼。
身份：異常流程核對見證人。
狀態：未收治。
然後，她輕聲說：
「進去吧。」
林燼問：「你還是宋禾？」
她看著他，眼神疲憊而平靜。
「今晚，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