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回到負一層時，已經接近凌晨兩點。
舊病案暫存室里的R-001舊單回收箱還在，但它不再震動。箱口閉合，舊醫院膠帶徹底失去黏性，像一條死掉的蛇皮貼在紙箱邊緣。
杜清沒有讓人搬走紙箱。
她先給箱體貼上現實封條，再用透明罩覆蓋。
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09。
R-001舊單回收箱。
狀態：空箱，來源不明，未辦理回收。
負二層回收清冊和傳送帶被封控後，箱子失去了功能。
但林燼知道，它以後可能還會重新啟動。
舊醫院所有東西都很難徹底結束。
出了舊醫院，夜風吹在臉上，冷得讓人清醒。
林燼站在圍擋外，低頭看異常複查清單。
清單紙面多出一道新痕。
像被紅色漏斗里的紙手抓過，卻沒有抓破。
原本十二個錨點旁邊，多了第十三項。
負二層舊單回收線封存。
編號：YC-2026-舊院異常-008。
清單持有人狀態：存續。
林燼看著「存續」兩個字。
不是安全。
只是還在。
康明靠在車邊，臉色很差。
「你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像一個移動封存袋？」
林燼收起清單。
「比移動病歷好。」
「這笑話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
康明沉默片刻，嘆氣。
「你知道清單會一直吸引這些東西，對吧？」
「知道。」
「那你準備一直帶著？」
「暫時。」
「為什麼不能放保險柜？」
「它不是普通物證。」林燼說，「它要在我手裡，才能反向追蹤舊醫院。放進保險柜，也許安全一點，但線索會斷。」
康明皺眉：「可它也會把危險引到你身邊。」
「所以需要狀態登記和現實節點。」
杜清走過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原件狀態確認改成每日兩次。」她說，「早八點，晚八點。遇到新增字跡、夢境、舊單召回、回收提示，立即補記。」
林燼點頭。
杜清繼續：「另外，你不能再單獨行動。」
「儘量。」
「不是儘量。」杜清冷聲道，「這是狀態登記要求。清單持有人如果單獨行動超過三小時，風險升級。」
林燼看著她。
杜清把剛寫好的補充條款遞過來。
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安全管理建議。
一，原件不離身，但不得帶入醫療點、檔案室、急救車輛、舊院相關場所，除非有現實隊伍見證。
二，每日兩次狀態確認。
三，單獨行動超過三小時需報備。
四，出現夢境回收、舊單召回、原件發熱或降溫，需記錄。
五，任何人不得要求持有人移交、投遞、封存、回收原件，除非多方會議形成正式決定。
六，持有人本人不承擔三百七十二名未閉合人員單一責任。
最後一條，是杜清特意寫的。
林燼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謝謝。」
杜清說：「不是安慰你，是防止舊醫院鑽空子。」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邱警官那邊也完成現場封控。
負二層回收線暫時封住，白門樓和舊醫院主樓繼續管控。消防確認回收線深處仍有未知空間，不能繼續深入。後續需要更完整的安全方案。
這意味著，負二層還有第二階段。
但不是今晚。
凌晨三點，林燼回到檔案中心臨時休息室。
他沒有立刻睡。
先完成狀態確認。
時間：03:06。
原件在手。
新增內容：負二層舊單回收線封存編號、清單持有人狀態存續。
異常情況：回收線嘗試人工回收，失敗；黑市牆殘舊籌碼耗盡。
確認人：林燼。
見證：杜清。
杜清拍照封存。
林燼看著「黑市牆殘舊籌碼耗盡」這一行，想起那枚缺角籌碼。
它陪他從黑市牆到舊醫院。
不是強力道具，卻幾次幫他壓住未完成交易。
現在沒了。
這意味著下一次再遇到舊醫院強制回收或歸檔，他少了一張延遲牌。
必須更謹慎。
他躺下後，沒有立刻睡著。
夢境記錄機制已經建立，但不代表夢就不可怕。
果然，閉眼沒多久，水聲又來了。
滴答。
滴答。
但這次，他沒有站在回收口前。
他站在一間很舊的辦公室里。
牆上掛著舊醫院院長照片。
桌上有一枚公章。
公章下面壓著一份文件。
舊醫院全院複查最終處置意見。
文件標題下面，有一行字。
清單持有人：林燼。
處理意見：列入舊醫院異常源。
林燼看著「異常源」三個字，心裡一沉。
舊醫院開始重新定義他。
不再是病人。
不再是複查對象。
不再是舊單持有人。
而是異常源。
這比之前所有身份都危險。
如果舊醫院把他定義成異常源，就不需要治療他、收治他、轉運他、歸檔他。
它可以清除他。
桌後坐著一個模糊人影。
不是顧懷章。
也不是宋禾。
那人影穿著更老式的中山裝，胸前沒有工牌，桌上卻放著舊醫院院章。
院辦。
舊醫院更高一級的結構出現了。
人影開口：
「醫院可以沒有主任。」
「不能沒有院。」
林燼沒有回答。
全院複查失敗後，顧懷章權限受損。
舊醫院開始抬出更高層。
院辦。
院長。
或者舊醫院本身的管理核心。
人影把處置意見推到桌面邊緣。
「簽收。」
林燼看著文件。
「夢境不確認。」
「這不是夢。」
「現實狀態未核驗。」
「你在舊醫院院辦。」
「舊醫院已停運。」
「神墟保留院權。」
院權。
林燼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如果顧懷章是主任權限，宋禾是責任護士集合節點，那麼院權可能是舊醫院作為整體的最高權限。
這將是後續真正要面對的東西。
人影繼續：
「清單持有人影響醫院運行。」
「需列異常源。」
林燼說：「異常源定義來源不明。」
人影沒有爭辯。
只是拿起公章。
舊醫院院章。
朝處置意見蓋下。
林燼立刻開口：
「現實停運機構印章已停用。」
公章停在半空。
人影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燼繼續：
「舊醫院印章停用清冊已封存。停用印章不得形成新處置意見。」
人影沒有臉，但林燼能感覺到它在看他。
「你帶著現實進夢。」
「你帶著舊醫院進現實。」
這句話落下，公章上的紅光暗了一點。
系統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舊醫院院辦嘗試定義你為異常源。
系統提示：舊醫院印章停用記錄產生壓制。
系統提示：異常源處置意見未能蓋章。
系統提示：院權概念初步暴露。
系統提示：請醒後記錄。
林燼睜開眼。
這一次，他沒有等。
立刻開燈，拿出夢境異常記錄表。
時間：04:21。
地點：檔案中心臨時休息室。
夢境內容：疑似舊醫院院辦，出現舊醫院院章，文件《全院複查最終處置意見》，試圖將林燼定義為「舊醫院異常源」。
本人回應：夢境不確認；現實狀態未核驗；舊醫院已停運；舊醫院印章停用，不得形成新處置意見。
結果：蓋章未完成。
新增線索：院權。
確認人：林燼。
他拍照發給杜清、康明、邱警官。
杜清幾乎秒回。
舊醫院印章停用清冊我來調。
康明也回。
院權？意思是下一輪不是主任，是院辦？
邱警官回得最短。
收到，納入案件異常線索。
林燼放下手機。
天還沒亮。
舊醫院已經開始下一層。
主任之後，是院。
負二層回收口沒有被徹底解決。
異常複查清單仍在吸引殘留。
三百七十二人仍在現實核查中。
而現在，舊醫院準備把林燼列為異常源。
他閉上眼，卻沒有再睡。
舊醫院複查正在從病區、流程和回收口，推向最深的「院權」。
這也意味著，終局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