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陸正衡的人事檔案在下午三點送到區檔案管理中心。
原件沒有離開庫房。
杜清安排在檔案修復室調閱，四方見證。
人事檔案組，檔案中心，邱警官，林燼。
康明通過視頻旁聽。
陸正衡的檔案比顧懷章更厚。
他不是普通醫生出身。
早年在省城大醫院做過管理，後來調任舊醫院院長，負責舊院片區改造前的過渡管理。檔案里，他的風評很複雜。
有幾份表彰。
也有幾份投訴。
他在任期間，舊醫院開始推行所謂「複查統籌制」，把門診複查、住院觀察、康復觀察、家屬溝通、病案歸檔整合到一套流程里。
這套流程的初衷看起來很正常。
提高效率。
減少漏診。
統一病案。
加強出院隨訪。
但林燼越看越覺得冷。
舊醫院後來所有怪異流程，都能在這套「複查統籌制」里找到現實影子。
住院觀察。
家屬談話。
康復觀察。
後續複查。
病案歸檔。
隨訪接口。
急救轉運。
這些不是神墟憑空造出來的。
它們本來就是舊醫院現實里推過的一套管理改革。
神墟只是把它們扭曲、放大、去掉邊界，變成吃人的機器。
杜清翻到一份會議紀要。
舊醫院複查統籌工作會議紀要。
主持人：陸正衡。
參會：顧懷章、醫務科、護理部、病案室、康復科、社區接口負責人。
會議內容里，有一句被紅筆圈過。
「複查工作不應因科室邊界、人員缺位、家屬缺席而停滯，應建立全院統一協調機制。」
這句話在現實管理里，可能是為了避免推諉。
但落到舊醫院神墟里，就變成：
任何邊界都不能阻止複查繼續。
科室邊界不能阻止。
人員缺位不能阻止。
家屬缺席不能阻止。
現實停運也不能阻止。
林燼看著這句話。
「這就是院權源頭。」
杜清沒有立刻說話。
她繼續翻。
後面還有一頁。
「特殊情況下，可由複查統籌辦公室暫代缺失環節，事後補齊手續。」
事後補齊手續。
所有「待補」的現實源頭出現了。
顧懷章的待交接。
34床的代簽待補。
家屬意見待補。
知情同意待補。
責任醫療點待分配。
接收醫生待補。
舊醫院不是憑空喜歡「待補」。
這是陸正衡複查統籌制里留下的口子。
杜清臉色非常難看。
「他當年到底想幹什麼？」
人事檔案組的工作人員說：「從文件看，應該是管理效率改革。但舊醫院停運太突然，很多流程沒收尾。」
林燼道：「神墟接住了沒收尾的部分。」
康明在視頻里沉聲說：「這套東西現實里如果有監管和邊界，還能解釋。可一旦邊界沒了，就是災難。」
繼續往後翻。
陸正衡最後狀態。
舊醫院停運前一周，陸正衡因「突發身體不適」離崗休養。
停運前三日，院辦記錄顯示「院長外出，複查統籌事項由住院部顧懷章主任暫代」。
這和剛才舊章庫里出現的異常院辦臨時件內容相似。
但現實檔案里的這條記錄，只有院辦工作日誌摘要，沒有授權原件，沒有簽名，沒有蓋章。
也就是說，顧懷章「暫代」這件事在現實里只是工作日誌說法，不是正式授權。
這是縫。
杜清立刻標註：
陸正衡未見正式授權顧懷章主持全院複查的原件。
院辦工作日誌「暫代」不構成院長授權。
林燼繼續往後看。
陸正衡離崗後，舊醫院停運。
後續狀態一直是「離崗待核」。
但在停運清理一年後，有一份補充材料。
陸正衡家屬申請調取檔案，理由：
確認死亡證明。
林燼眼神一凝。
「死亡證明？」
杜清翻到下一頁。
沒有死亡證明。
只有家屬申請。
處理結果：
因舊醫院停運資料缺失，陸正衡死亡證明未能核發，狀態繼續待核。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正衡可能已經死了。
但死亡證明沒核發。
所以他在檔案中仍是離崗待核。
舊醫院最喜歡這種狀態。
不是活。
不是死。
不是在任。
不是離任。
可用。
林燼問：「家屬是誰？」
檔案組翻記錄。
申請人：陸芷。
關係：女兒。
聯繫電話已失效。
地址：舊院片區職工家屬樓。
職工家屬樓？
杜清皺眉：「舊院片區還有職工家屬樓？」
檔案組點頭：「以前有，在舊醫院后街，後來拆了一部分，剩下一棟危樓，應該也封了。」
林燼記下名字。
陸芷。
陸正衡女兒。
如果陸芷曾經申請死亡證明，但沒有辦成，她可能知道陸正衡真實狀態。
也可能被舊醫院盯上。
更重要的是，陸正衡如果沒有死亡證明，舊醫院就能繼續拿「離崗待核」做文章。
要徹底切斷院權，必須核實陸正衡狀態。
活著、死亡、失蹤，至少要有現實結論。
否則舊醫院會一直用待核。
【神墟】
系統提示：陸正衡檔案已調閱。
系統提示：院權源頭識別：複查統籌制。
系統提示：待補機制現實源頭識別：缺失環節可事後補齊。
系統提示：顧懷章暫代全院複查無正式授權。
系統提示：陸正衡狀態：離崗待核，疑似死亡證明未核發。
系統提示：關鍵人物：陸芷。
系統提示：請核實陸正衡現實狀態，阻斷院權殘留。
林燼看著提示，心裡有了下一步。
找陸芷。
但不能貿然去找。
她是院長家屬。
舊醫院很可能通過她打開另一條線。
家屬線、院權線、死亡證明線，三者疊在一起，非常危險。
杜清顯然也想到了。
「聯繫陸芷，必須走警方和檔案中心正式流程。」
邱警官點頭。
「我來查她現在住址和聯繫方式。」
康明在視頻里說：「如果她涉及舊醫院院長死亡證明，可能也受到影響。接觸前要準備好夢境記錄和舊單召回防線。」
林燼點頭。
「還有一點。」
杜清看他。
林燼指向那份複查統籌會議紀要。
「這套制度需要被現實重新定性。」
「怎麼定性？」
「停運後失效。不得作為現行舊醫院全院複查依據。」
杜清立刻明白。
如果只是證明陸正衡狀態待核，還不夠。
舊醫院可能不需要陸正衡本人，只需要他的「複查統籌制」作為院權基礎。
必須寫明：
複查統籌制是舊醫院停運前內部管理嘗試，已隨舊醫院停運失效，不得在停運後繼續執行，不得作為神墟接管或異常複查依據。
杜清把這段寫進臨時意見。
文件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11。
舊醫院複查統籌制現實效力核查意見。
意見形成後，後續複查單，不，現在是異常複查清單，再次發熱。
紙面上新增第十四項。
複查統籌制失效核查。
林燼看著第十四項，明白舊醫院最底層的邏輯正在被一點點挖出來。
34床是床位漏洞。
19床是尋找漏洞。
二病區是康復再分配。
負二層是舊單回收。
顧懷章是主任權限。
宋禾是未交班護士節點。
陸正衡，則是全院複查制度的源頭。
複查走到這裡，終於觸碰到舊醫院變成神墟的制度根。
而要拔掉它，必須找到陸正衡到底怎麼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