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陸芷的現住址查出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她沒有離開東城區。
住在舊院片區北側一棟老小區里，距離舊醫院步行不到二十分鐘。
這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舊醫院最後一任院長的女兒，仍住在舊醫院附近。
而她曾申請過父親陸正衡的死亡證明，卻沒有辦成。
邱警官查到，她現在四十二歲，獨居，沒有明顯犯罪記錄，也沒有公開醫療糾紛記錄。職業是中學美術老師，半年前辦了病退。
病退原因：長期睡眠障礙和焦慮狀態。
這個原因在現在看來，非常敏感。
舊醫院相關人員一旦出現睡眠障礙，基本不能當普通心理問題處理。
但也不能直接當神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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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聞的建議是：
由警方以舊醫院歷史檔案核查為由聯繫，杜清作為檔案中心人員陪同，林燼不第一時間露面。
林燼同意。
他現在持有異常複查清單，太容易刺激舊醫院。
陸芷是院長家屬線，貿然讓他出現，可能會激發院權或家屬責任。
第一次接觸，應當由現實人員進行。
晚上八點半，邱警官和杜清來到陸芷家門口。
林燼和康明在樓下車裡，通過語音同步。
何晴沒有來。
她留在醫院陪何雨。
老小區樓道燈壞了一半，牆上貼著舊GG，樓梯扶手掉漆。陸芷住在五樓。
邱警官敲門。
很久後，裡面傳來女人警惕的聲音。
「誰？」
「警察。關於舊醫院歷史檔案核查，有些情況想向你了解。」
門後沉默很久。
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陸芷比資料照片裡瘦很多。
她頭髮隨意扎著，臉色蒼白，眼下有很重的黑影。她看見警察證，又看見杜清的檔案中心工作證，才把門打開一點。
「我爸的事？」
杜清點頭。
「我們查到你曾申請調取陸正衡死亡證明。」
陸芷臉色一下變了。
她沒有請他們進去。
只是站在門口，手指抓著門邊。
「你們現在能開了？」
杜清沒有馬上回答。
「我們先核實情況。陸正衡先生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芷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也想知道。」
她說，她父親陸正衡舊醫院停運前一周確實病倒了，但不是普通病。
那段時間，他幾乎不睡覺，每天帶一堆文件回家，嘴裡反覆說「複查不能停」「缺的環節要補上」「有人沒交出去」。後來有一天夜裡，他接到舊醫院電話，說全院複查準備出了問題。
他回了醫院。
再也沒回來。
官方記錄說他離崗休養。
可陸芷說，她親眼看見父親進了舊醫院主樓。
第二天，舊醫院封閉。
她去找人，所有人都說陸院長已經請假離開。
「我找了很多年。」陸芷說，「他們都說沒有死亡證明，也沒有失蹤立案條件，說可能是自行離開。可我知道，他沒出來。」
杜清問：「你後來為什麼申請死亡證明？」
陸芷沉默很久。
「因為他每年都會給我打電話。」
這句話沒有任何異常提示。
也沒有灰光。
卻比舊醫院任何一次叫號都讓車裡的林燼後背發冷。
陸正衡不是一具屍體，也不是一份死亡證明。
他在陸芷那裡，仍然是每年會打來電話的父親。
舊醫院如果能把「院長」這層身份和「父親」這層關係綁在一起，那麼院權線就不再只是檔案問題，也會變成家屬問題。
這一點，和阿嵐線一樣危險。
樓道里安靜下來。
車裡，林燼眼神一凝。
杜清聲音仍穩：「什麼時候？」
「每年舊醫院停運那天晚上。」陸芷說，「電話里是他的聲音。他說他還在醫院，讓我不要簽任何東西，也不要替他接電話。後來有一年，他說如果我想結束，就申請死亡證明。」
「所以你申請了？」
「嗯。」
「為什麼沒辦成？」
陸芷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憊。
「因為沒有屍體，沒有出院記錄，沒有死亡記錄。檔案里說他離崗待核。你們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她看向杜清。
「我申請死亡證明後，當晚就收到一張舊醫院通知。」
「什麼通知？」
陸芷回屋拿出一個鐵盒。
鐵盒裡放著一疊紙。
她沒有把紙遞給杜清，只打開給他們看。
最上面是一張舊醫院家屬告知書。
院長陸正衡正在參與全院複查，請家屬勿辦理死亡證明。
家屬如堅持辦理，需先確認院長職務交接。
確認人：陸芷。
杜清臉色沉了下來。
舊醫院想讓陸芷確認院長職務交接。
這就是為什麼陸正衡一直離崗待核。
院長家屬被要求確認交接。
太荒謬。
但舊醫院就是這麼做的。
「你簽了嗎？」邱警官問。
陸芷搖頭。
「沒有。我爸電話里說過，不要簽任何東西。」
林燼在車裡聽到這裡，心裡那條線接上了。
陸正衡可能在舊醫院神墟化前，就意識到複查統籌制失控。
他給女兒的電話，和宋禾給人的提示類似。
不要簽。
不要接電話。
不要替他確認。
這說明陸正衡不一定是舊醫院現在的主動核心。
院權可能被舊醫院利用，但陸正衡本人也可能被困住。
杜清問：「那這些年，電話還來嗎？」
陸芷點頭。
「每年一次。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所有人心裡一沉。
三天前。
全院複查啟動前。
「他說了什麼？」
陸芷的臉色更白。
「他說，今年不要再等電話。如果有人拿著清單來找我，就告訴他，院權不在章里，也不在主任那裡。」
「在哪裡？」杜清問。
陸芷低聲說：
「在第一份全院複查名單里。」
車裡，林燼和康明同時抬頭。
第一份全院複查名單。
這顯然是關鍵中的關鍵。
陸正衡留下的真正線索。
杜清問：「名單在哪？」
陸芷搖頭。
「我不知道。他只說，在醫院還沒變成醫院之前。」
這句話很怪。
舊醫院還沒變成醫院之前？
康明皺眉：「舊醫院不是一直是醫院嗎？」
林燼沉默。
不一定。
很多醫院都有前身。
療養院、收容所、戰時救護站、廠礦衛生所、精神康復院、傳染病隔離點。
舊醫院還沒變成醫院之前，可能就是院權真正的源頭。
複查統籌制也許不是最早的東西。
第一份全院複查名單，可能來自舊醫院前身。
陸芷繼續說：「他說，如果舊醫院要全院複查，就問它第一份名單是誰寫的。」
杜清記錄下這句話。
陸芷忽然看向樓道窗外。
「你們是不是要進去？」
邱警官沒有直接回答。
「我們在調查。」
陸芷低聲說：「別帶我進去。我不能進去。」
「為什麼？」
她的聲音發顫。
「因為他們一直讓我替我爸接院長電話。」
院長電話。
林燼心裡一沉。
顧懷章交接失敗後，舊醫院試圖啟用院權。
如果陸正衡本人失蹤或被困，院長電話可能會打給陸芷，讓她以家屬身份確認陸正衡狀態，或者接收院權。
陸芷這些年不簽、不接，才讓院權一直卡著。
杜清鄭重道：「我們不會要求你進入舊醫院，也不會要求你接任何電話。」
陸芷鬆了一口氣，幾乎站不穩。
她最後拿出一張紙。
「這是三天前電話後，門縫裡出現的。」
紙上只有一句話。
第一份名單，在舊禮堂地下。
舊禮堂。
又一個新地點。
杜清拍照，記錄為來源不明線索，不接收原件。原件仍由陸芷保管。
林燼在車裡低頭看異常複查清單。
紙面新增第十五項。
陸正衡院權線索。
第一份全院複查名單。
地點：舊禮堂地下。
系統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陸芷線索已獲得。
系統提示：陸正衡可能被困於舊醫院院權殘留。
系統提示：院權源頭指向：第一份全院複查名單。
系統提示：地點：舊禮堂地下。
系統提示：請注意，舊禮堂可能早於舊醫院醫療機構形態。
系統提示：舊醫院核心真相進一步下沉。
林燼看著提示，終於明白。
負二層回收口不是終點。
院權也不是終點。
舊醫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可能要追溯到它成為醫院之前。
舊禮堂地下。
第一份全院複查名單。
那裡，才是全院複查最早的名字來源。
下一步，必須去舊禮堂。
但在去之前，要先保護陸芷。
她是院長家屬線。
也是院權無法閉合的關鍵。
陸芷關門前，低聲說了一句。
「如果你們見到我爸，告訴他，我沒簽。」
杜清點頭。
「我會轉告。」
門關上。
樓道燈閃了一下，又恢復昏黃。
車裡，林燼看向舊醫院方向。
舊禮堂地下。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
但他知道，舊醫院真正的第一張名單，正在那裡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