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舊禮堂不在舊醫院主樓里。
它在舊院片區最北側，隔著一條已經廢棄的內部路，與舊醫院後牆相對。外牆是灰白色的，牆皮脫落嚴重，屋頂塌了一角，正門上方原本掛著招牌的位置只剩兩枚生鏽鐵釘。
如果不是陸芷那張紙條，林燼甚至不會注意到這棟建築。
從外面看，它不像醫院建築。
更像舊單位的活動禮堂，或者年代更早的集會廳。
牆邊殘留著幾行已經褪色的標語。
團結互助。
統一登記。
服從安排。
這些詞不屬於醫療體系。
它們更像某個更早時代的管理語言。
杜清帶來的舊院片區歷史圖紙顯示，舊禮堂最早建成時間，比舊醫院正式登記為醫療機構還要早二十多年。那時這裡還不叫舊醫院，而叫「東城臨時安置所」。
再往前，資料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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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期，它被用作災後人員集中登記點。
後來改成工廠衛生所。
再後來擴建為舊醫院。
林燼站在舊禮堂門口，終於理解陸正衡那句「在醫院還沒變成醫院之前」是什麼意思。
全院複查的源頭，可能根本不是醫院裡的「複查」。
而是更早的「集中登記」。
人被帶到這裡，登記姓名、來源、家屬、去向、身體狀況、是否可返回、是否需要安置。
那時候也許沒有病床。
但有名單。
第一份全院複查名單，可能就是那時留下的。
參與本次調查的人比上次更多謹慎。
邱警官帶隊。
杜清負責檔案。
住建安全員負責建築風險。
衛健執法負責舊醫療機構相關。
康明作為醫療協查。
林燼仍是線索提供人。
陸芷沒有來。
她被警方安排臨時保護，並明確寫下：
本人不進入舊禮堂，不接院長電話，不簽署任何與陸正衡、舊醫院、舊禮堂相關確認。
這份聲明非常重要。
舊禮堂與陸正衡、陸芷、院權有關。只要陸芷不進入，舊醫院就少一條家屬補權路徑。
舊禮堂正門被封條封著。
封條是住建部門三年前貼的，標註危房封閉。
邱警官先拍照，隨後讓住建安全員確認。
安全員檢查後說：「一層局部可以進入，但不能上舞台後側，也不能靠近北牆。地下入口如果存在，必須先做支撐。」
「地下入口在哪裡？」康明問。
住建安全員看圖紙：「圖紙沒有地下。只有一處舞台下方設備坑。」
杜清說：「歷史圖紙里有『人防兼物資儲藏』，但沒有正式竣工圖。」
「所以入口可能在舞台下。」林燼說。
他們進入舊禮堂。
門開時，灰塵撲面而來。
現實里的舊禮堂很空。
一排排木椅倒在地上，舞台帷幕爛成布條，牆上還有舊擴音器，角落裡堆著破桌子和廢紙箱。光從破窗落進來，照出空氣中的灰。
可林燼一踏進來，就聽見另一層聲音。
很多人在說話。
有人報姓名。
有人哭。
有人喊孩子。
有人問能不能回家。
有人說自己沒有病。
還有人反覆重複一句：
「登記完就能走嗎？」
林燼停住腳。
舊禮堂神墟層不是醫院。
是一處登記大廳。
舞台下方擺著長桌。
桌後坐著看不清臉的記錄員。
台下站滿人。
他們不是病人。
也不是家屬。
只是等待被登記的人。
【神墟】
系統提示：你已進入舊禮堂。
系統提示：當前區域早於舊醫院醫療機構形態。
系統提示：核心規則殘留：集中登記、身份核查、去向安排、名單生成。
系統提示：請注意，舊醫院全院複查可能源於舊禮堂全員登記名單。
現實與神墟重疊得很薄。
邱警官和其他人看不見台下那些影子，但他們能感覺到禮堂里溫度下降。
杜清問：「有異常？」
林燼點頭。
「這裡不是病區，是登記點。」
杜清立刻記錄。
「線索提供人報告：舊禮堂疑似存在集中登記殘留。」
他們走向舞台。
舞台木板腐朽，不能直接上去。消防人員鋪了臨時踏板。舞台後側有一排舊柜子，櫃門掉了幾扇。地板中央蓋著一塊大木板，木板上壓著鐵架。
住建安全員檢查後說：「下面是空的。」
消防人員移開鐵架，撬開木板。
木板下方露出一截石階。
不是現代水泥台階。
是更老的青石階。
階梯向下，黑得看不見底。
石階邊緣刻著字。
登記後入內。
這四個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邱警官看向林燼：「入口找到了。」
林燼低頭看異常複查清單。
紙面上新增一行：
舊禮堂地下入口。
狀態：未登記者不得入內。
這是一道新的身份門檻。
如果他們直接下去，可能被判定為未登記人員，進入舊禮堂名單流程。
林燼說：「不能直接下。」
杜清問：「要什麼身份？」
「現實調查人員。」
邱警官立刻讓記錄員寫：
本次下入舊禮堂地下，目的為危房內部結構與歷史檔案線索核查。所有人員均已在現實調查記錄中登記，不接受舊禮堂集中登記。
杜清補：
不進入舊禮堂名單，不生成安置去向，不確認全員複查名單身份。
住建安全員補：
地下入口為危房安全勘查對象，不作為人員安置通道。
三條記錄寫完，石階邊緣「登記後入內」的字淡了一些。
但沒有消失。
這說明舊禮堂仍要求某種登記。
林燼拿出索引冊，在空白便簽上寫：
現實調查登記已完成。
然後貼在臨時踏板邊緣。
不是貼在石階上。
他不把紙交給舊禮堂，只把現實登記放在入口外。
石階下方傳來很輕的紙頁翻動聲。
像有人在核對。
幾秒後，系統提示出現。
系統提示：現實調查登記被臨時識別。
系統提示：你未進入舊禮堂原始名單。
系統提示：地下入口開放。
邱警官下令。
「消防先探。」
探照燈照下去。
石階很長。
盡頭是一扇木門。
門上沒有鎖。
只有一張發黃的紙。
第一份名單，入內核對。
林燼握緊異常複查清單。
這裡，就是全院複查最早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