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舊禮堂地下的兩份材料被送回檔案中心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一份是《東城臨時安置所全員登記簿》。
一份是夾在登記簿最後一頁下方的《全員登記後續核對終止說明》。
前者厚重、發霉、邊緣發黑，像一塊從舊時間裡挖出來的磚。
後者很薄。
薄得幾乎透明。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能撬動舊醫院根基的，是那張薄紙。
因為它寫明了：
原登記簿不再作為留所、觀察、複查、收治或安置依據。
這句話，直接切斷了舊醫院把「全員登記」轉譯成「全院複查」的源頭。
杜清親自抱著防拆箱，邱警官派兩名警員全程陪同。檔案中心沒有讓材料進入普通檔案室，而是直接送到特殊修復室。
特殊修復室沒有聯網。
牆上有溫濕度監控，桌面鋪著無酸紙，照明燈可調，攝像機離線錄製。所有參與人員進入前，都簽了一份臨時說明：
本次操作僅為歷史材料保護性展開、拍照、鑑定前記錄，不作內容補寫、修訂、接收舊醫院複查解釋或辦理歸檔。
林燼站在玻璃外。
他沒有進入修復台區域。
這不是怕。
而是身份需要。
他持有異常複查清單，已經和舊醫院多個源頭產生牽連。終止說明現在太重要，不能讓舊醫院借他的接觸，把這張紙變成「清單持有人提交的材料」。
杜清在裡面操作。
修復人員用細小工具固定薄紙四角，然後拍攝高清圖像。
第一張照片出來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字跡清楚。
紙張紋理清楚。
落款清楚。
陸正衡的簽名也清楚。
可第二張紅外圖像出來時，修復人員忽然皺眉。
「背面有壓痕。」
杜清立刻問：「能看出來嗎？」
「需要側光。」
燈光調整。
屏幕上，終止說明背面浮出幾行被壓過的字跡。
不是墨跡。
是當年寫字時從上一張紙壓下來的痕跡。
修復人員把圖像增強。
字跡一點點顯現。
……未完成去向人員，不得以醫療名義重新登記。
……若安置所轉為衛生機構，原登記簿應移交現實主管部門封存。
……不得因登記缺失補造身份、病情、家屬或去向。
這三行字一出現，修復室外一片安靜。
這不是簡單終止。
這是陸正衡當年更明確的警告。
不得以醫療名義重新登記。
不得補造身份、病情、家屬或去向。
舊醫院後來做的每一件事，幾乎都在違反這三行。
補床號。
補病情。
補家屬。
補去向。
補責任。
全部被這張終止說明背面的壓痕提前否定。
杜清的眼神亮了一下。
「這幾行非常關鍵。」
林燼隔著玻璃點頭。
異常複查清單在他內袋裡微微發熱。
【神墟】
系統提示：終止說明背面壓痕被識別。
系統提示：新增關鍵條款：不得以醫療名義重新登記。
系統提示：新增關鍵條款：不得補造身份、病情、家屬或去向。
系統提示：舊醫院全院複查源頭依據進一步受損。
系統提示：請注意，舊醫院將嘗試否定終止說明真實性。
提示剛落，修復室里的燈閃了一下。
終止說明正面，陸正衡簽名下方忽然出現一小團暗紅色斑痕。
像印泥。
又像血。
修復人員嚇了一跳。
杜清立刻道：「不要碰。拍照。」
斑痕緩緩擴散，形成兩個字。
作廢。
杜清臉色冷了下來。
「異常浮字，非原始內容。」
修復人員迅速調出剛才第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上沒有「作廢」。
第二張側光圖也沒有。
現在肉眼看到的作廢，是剛剛出現的異常。
杜清當場記錄：
終止說明修復過程中出現「作廢」異常浮字。該字不見於最初高清記錄及側光壓痕圖，判斷為異常污染，不作為文件內容。
「作廢」兩個字扭曲了一下。
隨即，下方又浮出新字。
終止說明未歸檔，效力無效。
這句話比「作廢」更危險。
舊醫院承認終止說明存在，但抓住它未正式歸檔，說它無效。
杜清沒有慌。
她反而冷笑了一聲。
「未歸檔是舊醫院的問題，不是文件內容無效的理由。」
她在記錄上寫：
終止說明雖未進入舊醫院正式歸檔流程，但其作為現場發現的歷史原始材料，可作為解釋全員登記簿原始用途及後續核對終止意圖的重要證據。未歸檔原因待查，不得由舊醫院以未歸檔為由否定其證明價值。
修復人員也補了一句專業意見：
紙張、書寫工具和壓痕均與全員登記簿年代相符，初步具備歷史同時期材料特徵，待進一步鑑定。
這兩條現實記錄一落，終止說明上的異常字跡開始褪色。
但它沒有完全消失。
「作廢」變成很淡的水印，像舊醫院仍在試圖留下污點。
杜清把材料重新封入高透明防護袋。
編號YC-2026-舊院異常-012被重新加貼二次封條。
封條上新增備註：
終止說明真實性待鑑定，但不得因舊醫院異常污染否定其證據價值。
林燼看著封條落下，心裡那根線鬆了一點。
這張終止說明，算保住了。
可舊醫院的反撲沒有結束。
修復室外的印表機突然響了。
一張紙自動吐出。
不是修復室印表機。
是走廊盡頭普通辦公印表機。
工作人員跑過去拿回來。
紙上標題：
陸正衡終止說明鑑定申請。
申請人：顧懷章。
鑑定意見建議：偽造。
林燼看著那幾個字，眼神一點點沉下。
顧懷章開始走現實鑑定路線。
這比直接污染更麻煩。
如果他能推動某個「鑑定意見」說終止說明偽造，舊醫院就能重新奪回解釋權。
杜清拿過那張紙，看了兩秒，直接寫：
來源不明，申請人無現實鑑定申請資格，不予受理。
但她也知道，這不夠。
她看向林燼。
「我們必須搶在它前面，啟動正式鑑定。」
林燼點頭。
「誰來鑑定？」
「檔案文檢、紙張年代、墨跡成分、壓痕分析。」杜清說，「我申請市級文檢中心。」
「全程離線？」
「能離線的儘量離線。所有樣本不離開封存鏈。」
邱警官也說：「警方可以以案件關聯歷史材料申請文檢。」
這一步很重要。
終止說明不能只靠他們說有效。
必須進入現實專業鑑定。
舊醫院越說它偽造，越要把它送進現實鑑定流程。
系統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終止說明現實鑑定流程啟動中。
系統提示：舊醫院偽造指控暫未成立。
系統提示：顧懷章試圖介入文檢失敗。
系統提示：終止說明成為舊醫院全院複查源頭戰關鍵證據。
林燼看著提示。
終止說明暫時穩住。
但顧懷章一定會繼續攻擊它。
而另一條線，也不能忽略。
第一份名單少了一個名字。
林守□。
終止說明能切斷舊醫院全院複查源頭。
而缺失的名字，可能解釋林燼為什麼被舊醫院盯上。
這兩條線，正在一起推向更深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