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午後三點,檔案中心舊禮堂材料臨時整理室。
原件已經封存,不再直接翻動。
杜清、林燼、康明、邱警官和兩名檔案人員圍坐在屏幕前。
目標只有一個。
找「缺失姓名」。
陸正衡在電話里說:
第一份名單上少了一個名字。
林守□。
最後一個字被雜音吞掉。
林燼不確定這是「林守」開頭的三字名,還是「林守某」,也不確定它是否真的與自己有關。
可異常複查清單上的提示很明確:
該姓名可能與你存在未知關聯。
他不能忽略。
全員登記簿共三百七十二條。
表面上看,編號連續。
一號到三百七十二號。
但檔案人員很快發現問題。
「編號連續,不代表沒有缺頁。」一名檔案員說,「可以看裝訂線和頁邊磨損。」
他們把高清圖放大。
第17頁和第18頁之間,裝訂線有細微撕裂痕跡。
頁碼連續。
但紙縫比其他頁寬。
像曾經撕掉過一張薄頁,又重新壓平。
杜清讓人調側光圖。
第17頁背面有壓痕。
很淺。
修復軟體增強後,出現幾行殘字。
林……
守……
歸……
未……
檔案員試著拼讀。
「林守什麼,歸什麼,未什麼。」
林燼盯著那幾個字。
林守。
歸。
未。
全員登記簿上沒有「歸檔」這種醫療詞,它更早的語境應該是「歸隊」「歸家」「歸所」。
杜清問:「能看出第三個字嗎?」
檔案員搖頭:「太淺。需要更專業壓痕復原。」
邱警官問:「有沒有其他地方出現林姓?」
他們搜索登記簿影像。
林姓不少。
林海生。
林秋。
林守明。
林守義。
林守安。
林燼的目光停在「林守安」上。
編號:207。
姓名:林守安。
來源:東城南巷。
同行人員:一名幼童。
狀態:待安排。
去向:空白。
同行人員一欄寫得很模糊。
一名幼童。
沒有名字。
沒有編號。
沒有後續。
林燼的指尖微微一頓。
林守安。
陸正衡電話里的「林守□」,第三個字也許就是安。
而他同行的一名幼童,未登記姓名。
杜清看向林燼。
「你認識這個名字嗎?」
林燼搖頭。
至少在他的已知記憶里,沒有林守安。
但這種陌生本身就讓人不安。
他問:「這條記錄後面有沒有補充?」
檔案員翻查。
沒有。
林守安這一行沒有「可返回」,沒有「不可返回」,沒有「留所觀察」,去向空白。
同行幼童也沒有單獨編號。
這在登記簿里很少見。
大多數同行人員都會被拆分登記,哪怕是孩子,也會寫「隨母」「隨父」「同戶待核」。
林守安這一行像被刻意留空。
杜清說:「這可能就是缺失姓名。」
林燼看著屏幕。
林守安,同行幼童,去向空白。
如果這條與他有關,那問題就很大。
舊禮堂時代距離現在很久。
按時間算,林守安不可能是林燼的父輩,很可能更早,甚至是祖輩或更遠的親屬。
但神墟規則不一定按現實代際直接對應。
它可能通過姓名、血緣、缺失編號、未登記幼童,將某個空白位置留到現在。
「查林守安現實檔案。」林燼說。
邱警官點頭:「我來。」
杜清也讓檔案員搜索歷史戶籍資料、安置所後續資料、舊院片區人口遷移記錄。
幾分鐘後,初步結果出來。
林守安,東城南巷人。
東城臨時安置所登記後,未見後續戶籍遷回記錄。
死亡記錄:無。
遷出記錄:無。
安置完成記錄:無。
同行幼童:未登記。
林燼感覺胸口像被某隻手輕輕按住。
又是無死亡、無遷出、無安置完成。
一個早年的未閉合人。
帶著一個未登記幼童。
杜清繼續查。
在舊醫院後來的早期病案殘檔里,出現過一個相近名字。
林守安。
狀態:留所觀察。
備註:幼童已另行安排。
另行安排到哪裡?
沒有記錄。
林燼眼神變冷。
舊醫院把林守安從安置所登記轉成留所觀察。
幼童則消失在「另行安排」里。
這很可能就是第一份名單被撕掉或缺失的關鍵。
「幼童有沒有可能就是缺失姓名?」康明問。
杜清點頭:「有可能。陸正衡說少了一個名字,也許不是林守安,而是林守安同行幼童的名字。」
林燼閉了閉眼。
「系統提示是林守□。」
「如果幼童姓林,名字可能是守什麼?」康明說,「也可能是登記員把幼童記在林守安名下,沒寫完整。」
邱警官問:「林燼,你家裡有沒有類似名字?」
林燼沉默片刻。
「我需要查。」
他沒有父母完整家族資料。
過去很多信息模糊。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普通家庭斷裂。
但現在看來,舊醫院可能早就和某條林姓缺失記錄有關。
異常複查清單忽然發熱。
紙面浮出新字。
林守安。
同行幼童。
去向空白。
舊醫院初始缺口之一。
與持有人關聯度:待核。
不是確認。
只是待核。
這讓林燼稍微鬆一口氣,卻也更加警惕。
舊醫院可能故意用「林守安」誘導他進入血緣關係。
他不能因為同姓就承認。
「所有關於林守安和幼童的材料,標為待核。」林燼說。
杜清點頭。
「不能寫與你有關。」
「對。」
於是新的材料編號生成。
YC-2026-舊院異常-014。
林守安及未登記幼童線索。
證明事項:
全員登記簿存在疑似缺失姓名及未閉合去向。
不證明林燼與其存在親屬、血緣或身份繼承關係。
這個「不證明」極其重要。
如果不寫,舊醫院可能直接把「林燼—林守安—未登記幼童」連成關係鏈。
林燼看著編號,心中那股冷意仍未退。
因為系統提示只變淡,沒有消失。
關聯度待核。
舊醫院仍會沿這條線找他。
【神墟】
系統提示:缺失姓名線索初步定位。
系統提示:林守安及未登記幼童進入現實待核狀態。
系統提示:你暫未承認親屬、血緣或身份繼承關係。
系統提示:舊醫院初始缺口之一已暴露。
系統提示:請注意,舊醫院可能以「補登幼童姓名」為由關聯你。
補登幼童姓名。
林燼眼神一沉。
又是補。
如果舊醫院把他當成那個未登記幼童的補登對象,他就會被拉回第一份名單。
那比任何病區床號都深。
因為那是舊醫院之前的安置所源頭名單。
康明低聲問:「你還好嗎?」
林燼看著屏幕里的林守安。
「還好。」
「你看起來不像。」
「那就當我需要核對。」
康明無奈地嘆氣。
「你真是把自己也當文件處理。」
林燼沒有反駁。
現在必須這樣。
只要他稍微把自己當成「可能的後代」「可能的缺失姓名」「可能的幼童」,舊醫院就會把他拖進去。
他只能把自己當成待核對象。
晚些時候,邱警官查到東城南巷早已拆遷,林守安舊址不可考。但歷史戶籍里,有一個林姓分支遷往臨川市方向。
臨川。
林燼心中一動。
這個地名,開始接近他熟悉的現實範圍。
但資料斷了。
遷移記錄只寫:
臨川方向,待補。
林燼看著那兩個字,眼神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待補。
舊醫院從來不放過任何空白。
這條線,暫時不能繼續往下追。
至少不能在沒有更多現實證據前追。
杜清也同意。
「今天到這裡。線索封存,不做推斷。」
林燼點頭。
可他知道,「林守安及未登記幼童」這條線,不會停。
它遲早會回來。
也許在舊醫院複查收束時。
也許在臨川線。
而到那時,舊醫院可能不再只是要他的清單。
它可能要補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