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補登通知來得比預想更快。
晚上九點,林燼剛回到檔案中心臨時休息室,桌上的每日狀態確認表還沒填完,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不是簡訊。
不是電話。
是一條系統彈窗。
來源顯示:
東城歷史人口資料核驗平台。
林燼從未安裝過這個平台。
彈窗內容:
發現疑似未登記幼童歷史線索。請相關人員於三日內完成補登。
待補姓名:林□。
關聯登記人:林守安。
補登地點:舊禮堂地下登記台。
這條彈窗出現的一瞬間,異常複查清單發熱。
系統提示緊跟著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舊醫院嘗試啟動初始名單補登。
系統提示:補登對象指向:林守安同行幼童。
系統提示:你被標記為疑似相關人員。
系統提示:請勿前往舊禮堂地下登記台辦理補登。
林燼盯著彈窗,沒有點。
他先截圖。
然後用另一台離線相機拍攝手機屏幕。
再將截圖發給杜清、邱警官、康明。
一分鐘內,三方回復。
杜清:不點,記錄為來源不明補登通知。
邱警官:我查平台來源。
康明:別去。
林燼當然不會去。
但這條補登通知比之前所有通知都更貼近他。
以前舊醫院讓他複查、住院、簽約、轉運、建檔、接班、回收。
現在,它要給一個歷史缺失幼童補登姓名。
而補登對象只寫:
林□。
它沒有直接寫林燼。
這正是危險所在。
如果它寫林燼,林燼可以直接否認。
它只寫林□,就留下了「你可能是」的空間。
這比確定更難處理。
林燼在每日狀態確認表上新增一項。
時間:21:03。
收到來源不明「歷史人口資料核驗平台」彈窗,內容為疑似未登記幼童補登。
本人未點擊,未確認,未前往舊禮堂地下登記台。
該通知不構成本人身份關聯、補登義務或舊醫院登記關係。
確認人:林燼。
見證:待補。
他剛寫完「待補」,筆尖停住。
這兩個字不能寫。
他劃掉,改成:
見證:待聯繫。
這一點細節讓他後背微涼。
舊醫院的語言已經開始滲入他的筆下。
他拍照發給杜清。
杜清很快回:
收到。我作為見證。以後不用寫待補。
林燼回:
已改。
五分鐘後,邱警官發來初查結果。
沒有「東城歷史人口資料核驗平台」這個官方平台。
但區政務舊系統里,確實有一個「歷史人口資料核驗」模塊,已停用多年。今晚沒有登錄記錄。
也就是說,舊醫院借用了一個停用模塊的名字。
這和舊醫院自己一樣。
停用的東西,被它拿來繼續運行。
杜清建議立刻形成第十五號異常材料。
YC-2026-舊院異常-015。
林守安同行幼童補登通知。
證明事項:
存在來源不明補登通知,試圖將未登記幼童歷史線索與現實人員關聯。當前不確認補登對象,不確認林燼與其存在身份、親屬、血緣或登記繼承關係。
編號生成後,彈窗仍然停在手機屏幕上。
沒有消失。
像在等他點擊。
林燼不能一直讓它停著。
但也不能隨便關閉。
關閉可能被判定為拒絕補登。
他問杜清:「彈窗怎麼處理?」
杜清回覆:
按系統異常彈窗流程:截圖、記錄、報告平台不存在、關閉不確認。
林燼在紙上寫:
關閉彈窗不構成拒絕補登,僅為關閉來源不明系統異常提示。
然後才按下手機的返回鍵。
彈窗消失。
手機恢復正常。
異常複查清單上的「補登通知」變成:
關閉未確認。
暫時穩住。
可這只是第一步。
舊醫院已經開始沿「林守安—未登記幼童—林□」這條線召回他。
接下來,它一定會繼續找現實入口。
戶籍。
學校。
醫院出生記錄。
社區人口信息。
甚至神墟身份。
康明趕到檔案中心時,臉色很難看。
「你這條線不能再一個人查。」
「嗯。」
「我說真的。它現在不是拿你當病人,是拿你當缺失人口。」
缺失人口。
這個詞很準確。
舊醫院想把林燼從「清單持有人」變成「名單缺失項」。
一旦他被補進第一份名單,他就不再是外來核對者,而是舊醫院源頭名單的一部分。
那比複查對象更深。
杜清也通過視頻接入。
她說:「明天我會聯繫戶籍部門,查林守安、未登記幼童、臨川方向遷移記錄。但在此之前,你不能提供自己的家庭資料給任何來源不明系統。」
「知道。」
「也不要主動搜索太多。」
林燼一怔。
杜清說:「你主動搜索,也可能被它記錄成自我尋找。」
林燼沉默。
這句話很重要。
周燃就是自我尋找。
林燼如果為了查自己的可能來源,不斷搜索、詢問、提交資料,也可能被舊醫院定義為自我尋找對象,然後拖進二病區身份再分配。
所以查「林守安」必須由現實機構按調查流程查。
不能由林燼私人尋找。
「我不查。」林燼說。
康明鬆了一口氣。
「這句話我錄下來了。」
他真的按下錄音。
「林燼確認:本人不以私人身份主動搜索、補登或確認林守安及未登記幼童關係,相關核查由現實機構依法進行。」
林燼看了他一眼。
康明理直氣壯:「防你衝動。」
「我不衝動。」
「你不衝動,你只是經常往最危險的地方走。」
杜清難得沒有反駁。
晚上十點半,何晴發來消息。
何雨也收到一個夢。
夢裡,有人問她認不認識「林□」。
何雨回答不知道。
醒來後,她寫了記錄。
林燼看完,意識到補登通知已經開始外溢到相關受害者夢裡。
不是只找他。
它在問所有和舊醫院異常清單有關的人:
你們認不認識這個缺失姓名?
只要有人說認識,關係就會被建立。
林燼立刻在聯合群里發出新規則。
關於「林守安 / 林□ / 未登記幼童」相關詢問:
統一回答:不確認,待現實機構核查。
不得回答認識、不認識、像誰、是不是誰、可能是誰。
因為「不認識」有時也可能被舊醫院寫成「曾被詢問」。
最穩的是不確認。
這條規則很快被各節點轉發。
夜裡十一點,異常複查清單安靜下來。
林燼坐在桌前,看著窗外。
舊醫院不再只是追他手裡的清單。
它開始追他的名字。
但現在,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舊醫院越想補登他,越說明「林守安及未登記幼童」這條線,對它也很重要。
也許這是舊醫院能把他捲入源頭的路。
也許反過來,也是他撬開舊醫院最早缺口的路。
他拿起筆,在清單背面寫下第十五項:
林守安及未登記幼童補登通知,未確認。
字跡落下後,紙面沒有反抗。
只是微微發冷。
像那條沉在第一份名單里的線,終於被現實壓住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