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舊物清單第二天送到檔案中心。
它被裝在一隻灰色檔案袋裡，封面寫著：
舊醫院清理工作組廢舊物資處置單。
年份是三年前。
也就是舊醫院正式封閉清理階段。
處置單只有三頁。
第一頁是舊物分類。
醫療家具類。
病歷夾類。
標識牌類。
影像設備類。
康復器材類。
雜項登記用品。
第二頁是接收單位。
臨川市東城區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接收用途：
沉浸式體驗場景搭建。
第三頁是簽收頁。
簽收人名字很模糊，只能看出第一個字像「沈」。
接收日期與體驗中心開業日期只差半個月。
杜清看完後，第一反應是皺眉。
「舊醫院清理物資，為什麼能流入商業體驗中心？」
康明說：「報廢物資拍賣？」
邱警官說：「有可能。但醫療廢舊物資涉及隱私和安全，病歷夾、登記冊這些不該隨便流通。」
杜清點頭。
「尤其是舊式登記冊。」
她讓人調出清單細項。
舊式登記冊一批，數量：12本。
備註：空白冊，無病人信息。
林燼看著「空白冊」三個字。
舊醫院最危險的東西，往往就寫著空白。
空白病歷。
空白簽字。
空白腕帶。
空白登記冊。
舊物清單說它們是空白冊。
但誰來確認？
杜清問：「有銷毀或脫敏記錄嗎？」
檔案員搖頭：「沒找到。」
康明臉色一沉：「也就是說，可能有帶殘留信息的登記冊被當成空白道具賣了。」
「不是賣。」邱警官看著處置單，「這裡寫的是定向處置。」
定向給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這更不正常。
林燼問：「簽收人沈什麼，能查嗎？」
邱警官放大掃描件。
「沈……後面像是一個舟，或者州。」
康明低聲道：「沈舟？」
杜清查臨川工商資料。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經營者之一，名字很快出來。
沈舟。
男，三十四歲。
臨川本地人。
體驗中心法人不是他，但他是項目負責人。
停業後，沈舟失聯。
又一個失聯人。
林燼看著這個名字。
沈舟接收了舊醫院舊物。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停業後失聯。
這條線明顯會進入後續卷。
但舊醫院複查必須先確定：
離院舊物是否與異常複查清單相關。
杜清打開舊物處置單第三頁。
簽收欄下面有一行小字。
接收方確認舊物無醫療效力，僅作場景道具。
這行本來是免責聲明。
可林燼看著，心裡卻覺得不對。
「僅作場景道具」這句話，在神墟環境裡很危險。
場景道具，可能會成為場景規則。
舊醫院的床、護士站牌、病歷夾、登記冊、影像燈箱、康復器材，被搬到一個名為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的地方，用作沉浸式體驗場景。
這等於把舊醫院規則材料，帶進了另一個主動接觸神墟的場域。
如果那十二本舊式登記冊里，有任何一頁殘留未閉合名單，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就可能獲得舊醫院登記機制的一部分。
林燼在紙上寫：
舊物遷移 = 規則材料遷移。
康明看完，臉色很差。
「你的意思是，舊醫院的一部分被搬去了臨川？」
「至少一部分材料被搬去了。」
「那臨川體驗中心可能有舊醫院規則？」
「或者舊醫院只是其中一種材料。」林燼說，「體驗中心可能收集了不止一個地方的舊物。」
這句話讓會議室更安靜。
如果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的機制，是通過收集帶有規則殘留的現實舊物搭建場景，那它可能連接多個神墟化地點。
舊醫院只是其中之一。
杜清說：「這已經超出舊醫院案件範圍了。」
林燼點頭。
「所以現在只做線索封存，不展開。」
杜清同意。
她建立新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20。
離院舊物處置單。
證明事項：
舊醫院廢舊物資中包含病歷夾、舊式登記冊、護士站牌、影像燈箱、康復訓練器材等，曾流向臨川市東城區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該線索提示舊醫院規則材料可能發生空間遷移，但暫不證明林燼與該體驗中心存在個人關聯。
這段話繼續切斷林燼個人關係。
異常複查清單新增第十九項：
離院舊物處置單，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待核。
系統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離院舊物線索已確認。
系統提示：舊醫院部分規則材料可能已遷移至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系統提示：異常複查清單與臨川公測入口關聯度提升。
系統提示：該線索暫未構成舊醫院複查目標。
系統提示：建議作為後續卷核心入口保留。
林燼看著最後一行。
建議作為後續卷核心入口保留。
這很明確。
後續應以收束舊醫院為主，臨川作為下一階段入口。
當天下午，邱警官查到沈舟最後一次公開活動。
三年前，神墟公測體驗中心開業前發布會。
主題：
現實映射與沉浸式歸屬體驗。
歸屬體驗。
這個詞讓林燼想起舊醫院所有流程。
你歸哪張床。
歸哪個家屬。
歸哪個醫生。
歸哪個檔案。
歸哪個轉運單。
歸哪個身份。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用的也是「歸屬」。
或許，神墟公測本身的核心，就是讓現實中的人找到或被分配某種「歸屬」。
舊醫院只是以醫院的方式歸屬。
體驗中心可能以遊戲、公測、身份、職業、場景的方式歸屬。
林燼把「歸屬體驗」寫入筆記。
這將是下一卷的關鍵詞之一。
傍晚，何雨發來一段語音。
她今天第一次能下床走幾步。
她說：
「我看見醫院走廊時，還是會害怕。但護士告訴我，走廊只是走廊，不是病區。」
林燼聽完，沒有回覆太長。
只回：
記住這句話。
走廊只是走廊。
不是病區。
這也是他們整卷一直在做的事。
讓床只是床。
讓名單只是名單。
讓轉運只是轉運。
讓檔案只是檔案。
不讓舊醫院把一切都變成它的病歷。
【現實】
夜裡，林燼做了一個短夢。
他站在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門口。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褪色海報。
歡迎進入神墟公測。
請選擇你的現實映射身份。
門內很黑。
地上放著一隻舊醫院護士站牌。
牌子上寫著：
資料未閉合。
宋禾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舊物離院後，就不歸舊醫院管了。」
林燼問：「歸誰管？」
黑暗裡，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回答：
「歸神墟。」
林燼醒來。
他立刻寫下夢境記錄。
臨川體驗中心。
現實映射身份。
舊醫院護士站牌。
宋禾提示。
陌生男聲：歸神墟。
這條夢境很重要。
說明舊醫院離院舊物進入臨川後，可能不再由舊醫院單獨掌控，而是被更大的神墟機制吸收。
臨川線的敵人，可能不再是舊醫院這種單一舊流程神墟化。
而是主動的神墟公測系統。
林燼把記錄發給杜清和康明。
杜清回覆：
臨川線索封存，不展開。
康明回覆：
你夢都開始預告下一卷了？
林燼看著這條回復，難得停了兩秒。
然後回：
資料未閉合。
康明發了一個無語的表情。
現實里，窗外雨停了。
舊醫院複查的線，正在一點點收束。
但臨川的門，已經在遠處打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