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舊醫院沉寂整理期的第七天，東城區正式成立「舊院片區異常事件聯合調查小組」。
這一次，不再只是臨時群。
有正式文件。
雖然措辭依舊謹慎，但已經把多個現實部門納入固定機制。
牽頭單位：東城區政法與公共安全聯絡辦公室。
參與單位：警方、衛健、住建、檔案管理中心、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急救轉運站、市場監管、教育局、民政、戶籍檔案、婦幼健康檔案室。
工作對象：
舊院片區非法醫療轉運、異常複查通知、歷史檔案異常流轉、無資質康復觀察、舊醫院停運後遺留人員線索、白門樓案件、二病區康復觀察、負二層回收口、舊禮堂全員登記簿等相關事項。
這個名單很長。
長到普通人看完都覺得累。
但對林燼來說，這是一件好事。
舊醫院不怕一個人調查。
它怕現實系統形成多點、長期、互相校驗的調查。
聯合調查小組成立後，第一項工作不是進舊醫院，而是建立異常詞庫。
詞庫第一批條目：
舊院複查。
後續複查。
全院複查。
康復觀察。
家庭觀察。
舊院片區轉運。
白門樓。
E-19。
JY-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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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9。
K-19。
19號家屬。
資料未閉合。
待補。
待核。
舊單回收。
異常源。
任何系統、簡訊、紙質文件、列印件、夢境記錄、外部通知中出現這些詞，都要進行人工核驗。
「待補」和「待核」被放進詞庫時，引發了一點爭議。
因為現實系統里很多地方都會用這兩個詞。
杜清給出折中辦法：
不禁止使用。
但在舊院片區相關事件中，一旦「待補」「待核」與複查、轉運、家屬、檔案、床號、康復、登記、身份等詞同時出現，即觸發人工覆核。
這條規則非常實用。
舊醫院最喜歡把「待補」藏在普通流程里。
現在它被標紅了。
第二項工作，是建立人員線索庫。
何雨。
何晴。
周燃。
陳安。
柳舒。
馬成義。
梁玉梅。
陸芷。
林守安。
未登記幼童。
陸正衡。
顧懷章。
宋禾。
沈舟。
每個人後面都不是「已解決」或「未解決」。
而是狀態。
現實救助中。
身份核驗中。
線索提交人。
歷史待核。
集合性記錄節點。
異常身份殘留。
失聯項目負責人。
這種狀態表很複雜。
但它防止舊醫院把人簡單歸類成病人、家屬、醫生、護士、床號或複查對象。
第三項工作，是封存材料目錄。
異常-001到異常-020全部列入。
每個編號對應保管單位、封存狀態、是否可調閱、是否已數位化、是否有複製件、是否涉及個人隱私。
林燼看著這份目錄，心裡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
舊醫院做的事，正在被現實一點點接住。
不是完全理解。
不是完全相信。
但接住了。
康明說：「這算不算階段勝利？」
林燼說：「算。」
「你居然承認了。」
「階段勝利。」
康明笑了笑。
「行，階段就階段。」
第四項工作，是調查離院舊物。
臨川方面已經確認收到東城區協查函。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址處於封閉狀態，臨川本地有關部門將調取停業檔案、物資接收清單、沈舟資料和參與者名單缺失記錄。
林燼沒有參與申請。
也沒有搜索沈舟。
所有臨川線索都由現實協查推進。
這是目前唯一安全的方式。
第五項工作，是心理援助和夢境記錄。
所有被救助者不被要求「忘記舊醫院」。
相反，他們會學習怎麼記錄。
夢見舊醫院，不等於舊醫院是真的在治療你。
收到複查簡訊，不等於你必須去。
聽見親人聲音，不等於要簽字。
想找人，不等於同意收治。
害怕，不等於授權。
這套語言很笨。
但它在幫助他們活下來。
何雨成了最早學會這些的人之一。
她甚至幫柳舒寫了一份「陪護夢境記錄模板」。
柳舒第一次拿到模板時哭了很久。
她說：
「原來我可以想他，但不簽他們的陪護表。」
這句話被何晴轉給林燼。
林燼看完，回覆：
是。
可以想念。
不簽表。
這是舊醫院最怕的。
人仍然保留感情，卻不把感情交給它做成流程。
【神墟】
系統提示：現實聯合調查機制形成。
系統提示：舊院片區異常詞庫建立。
系統提示：人員線索庫建立。
系統提示：異常材料封存目錄建立。
系統提示：夢境記錄與心理援助機制建立。
系統提示：舊醫院本輪現實外擴大幅受阻。
系統提示：舊醫院複查收束條件進一步滿足。
林燼看著提示，沒有放鬆。
還差最後幾步。
舊醫院複查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剩下的十五章，需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舊醫院沉寂期內的最後一次小反撲，明確舊醫院仍未被消滅。
第二，臨川線索作為下一階段入口穩定落位，但不能展開太多。
第三，林燼、何雨、宋禾、顧懷章、陸正衡、林守安、第6頁、異常複查清單等主要線索要有清晰階段狀態。
夜裡，林燼在舊院片區外圍做最後一次狀態確認。
異常複查清單原件在手。
新增內容：臨川離院舊物線索、聯合調查機制建立。
未出現回收要求。
未出現補登要求。
未出現舊醫院複查通知。
確認人：林燼。
見證：康明。
康明簽完字，問：「你現在每天看這張紙，會不會覺得煩？」
「會。」
「那你還看？」
「不看更煩。」
康明無言以對。
兩人站在路燈下。
舊醫院主樓黑著。
圍擋上的公告換成了新的聯合調查提示。
居民如收到舊院複查相關通知，請勿點擊、勿簽署、勿前往，及時核驗。
林燼看了很久。
忽然，舊醫院三樓一扇窗亮了一下。
很短。
像有人從裡面看了他一眼。
異常複查清單微微發熱。
沒有新字。
只有一行舊字重新浮現。
沉寂整理期。
顧懷章沒有現身。
宋禾沒有說話。
舊醫院也沒有遞表。
但林燼知道，它在整理。
沉寂，是為了下一次更準確地出手。
康明也看見那扇窗。
「又亮了？」
「嗯。」
「要記嗎？」
林燼點頭。
「記。」
康明拿出記錄本，寫：
舊醫院主樓三樓短暫亮燈，未出現通知、表格、人員或聲音。記錄為沉寂期異常觀察，不作複查觸發依據。
寫完後，他自己笑了一下。
「我現在真像你們檔案中心的人。」
林燼說：「挺好。」
康明把本子合上。
「接下來呢？」
林燼看向舊醫院。
「等臨川回函。」
「然後？」
「準備舊醫院複查收尾。」
康明問：「收尾是什麼意思？」
林燼把異常複查清單收回口袋。
「舊醫院不會再輕易用複查追我。」
「我也不能再一直留在東城區。」
「臨川那邊，有東西在等。」
康明沉默了一會兒。
「你一個人去？」
「到時候再說。」
「這句話一般就是一個人去的意思。」
林燼沒有回答。
遠處，城市夜色很安靜。
舊醫院沉在黑里。
臨川還沒有真正出現。
但線已經牽過去了。
舊醫院複查的終點，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