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臨川回函是在第二天上午九點二十到的。
杜清第一時間把林燼叫到檔案中心。
回函不是普通郵件。
而是一組加密掃描件、三份情況說明和一張物資接收照片。臨川市東城區那邊的效率比預想中更快，顯然他們也意識到「神墟公測體驗中心」這個名字並不普通。
會議室里，杜清、康明、邱警官都在。
投影屏亮起。
第一份文件：
《關於臨川市東城區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停業檔案初步核查情況的回覆》。
內容很長，但重點只有幾條。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成立於三年前，註冊類型為沉浸式互動娛樂體驗館。
經營地址：臨川市東城區舊文化宮附樓。
項目宣傳語：
現實映射，身份歸屬，神墟公測，提前體驗。
林燼看著「身份歸屬」四個字，心裡那條線再次繃緊。
舊醫院把人歸屬到床、家屬、病歷、檔案、轉運單。
體驗中心則直接把「身份歸屬」作為賣點。
兩者不是巧合。
第二條。
體驗中心曾接收多批舊場景道具，來源包括廢棄醫院、舊學校、舊辦公樓、舊遊戲廳、舊劇場等。
其中，來自東城區舊醫院清理工作組的舊物一批，包含舊病床、病歷夾、護士站牌、舊式登記冊、影像燈箱、康復訓練器材。
第三條。
體驗中心在停業前一周組織過「現實映射壓力測試」。
參與者名單缺失。
第四條。
停業當天，有多名體驗者稱「身份無法退出」，後續被解釋為沉浸式體驗過度。
第五條。
項目負責人沈舟停業後失聯。
林燼看完，沒有立刻說話。
康明先開口：「身份無法退出。」
這句話太刺眼。
周燃差點被二病區「身份再分配」。
舊醫院把錯誤身份訓練成可接受身份。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則讓體驗者身份無法退出。
這兩者很可能是同一類規則的不同表現。
杜清切到第二份文件。
舊物接收照片。
照片裡，一輛貨車停在臨川舊文化宮附樓門口，車廂里堆著舊病床、燈箱、鐵櫃、病歷夾和木質登記冊。
貨車旁站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男人穿黑色外套，低頭簽字。
照片放大後，能看到簽字人胸牌。
沈舟。
他身後，還有一個穿灰色長裙的女人，臉被燈光擋住，看不清五官。
但她手裡抱著一塊舊護士站牌。
護士站牌上隱約有兩個字。
宋禾。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下變冷。
康明低聲道：「宋禾的牌子去了臨川？」
杜清放大照片。
舊護士站牌上的字確實不完整，但能看出「宋」字和半個「禾」。
林燼看著那塊牌子。
宋禾不是一個人，而是舊醫院未完成交班護士的集合性記錄節點。
如果帶著「宋禾」殘留的護士站牌去了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很可能也獲得了「資料未閉合」「責任護士記錄」這類規則的碎片。
這解釋了林燼夢裡宋禾為什麼說：
舊物離院後，就不歸舊醫院管了。
那塊牌子離開舊醫院後，宋禾節點的一部分可能被神墟公測吸收。
杜清把照片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21。
離院舊物接收照片，疑含宋禾護士站牌。
證明事項：
舊醫院宋禾相關標識可能隨舊物進入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但暫不證明宋禾節點整體遷移。
林燼點頭。
這個限定很重要。
不能因為半塊牌子，就說宋禾去了臨川。
只能說相關標識可能進入。
第三份臨川回函，是最危險的。
文件名：
《現實映射壓力測試殘留材料目錄》。
目錄里有十二項。
舊醫院病區體驗模塊。
舊學校身份重置模塊。
舊劇場觀眾席模塊。
舊辦公樓職級晉升模塊。
舊遊戲廳玩家映射模塊。
舊禮堂登記模塊。
林燼看到「舊禮堂登記模塊」時，眼神一沉。
臨川體驗中心不只接收了舊醫院舊物。
它還把舊禮堂登記做成了模塊。
也就是說，第一份全員登記簿的規則，可能被複製或模擬到臨川。
目錄繼續往下。
現實身份採樣表。
體驗者映射編號。
退出確認單。
歸屬穩定性評分。
異常退出人員記錄。
最後一項：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
杜清的手停住。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
這個名字和林守安未登記幼童線高度相似。
「臨川那邊有沒有表內容？」林燼問。
杜清搖頭：「只給目錄，沒有原件。原件下落不明。」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和舊醫院的「缺頁補登」可能是同一類機制。
舊醫院要補一個歷史缺失幼童。
體驗中心要補一個現實映射缺失對象。
如果兩條線合併，林燼可能會同時被舊醫院和神墟公測系統盯上。
康明皺眉：「這個體驗中心到底是幹什麼的？」
沒人能立刻回答。
杜清說：「臨川方面說，表面上是商業沉浸項目。但停業檔案里，多次出現『公測資格』『現實映射』『歸屬穩定』這些詞，明顯不只是普通娛樂。」
邱警官問：「這個和我們東城區舊醫院案件能併案嗎？」
杜清搖頭：「現在還不能。只能作為跨地線索協查。」
林燼說：「不能急著並。」
兩人看向他。
「舊醫院線還沒完全收束。臨川線如果現在並進來，舊醫院可能藉機把林守安、第6頁、宋禾舊物、神墟公測全綁到我身上。」
杜清點頭。
「所以臨川線只封存，不追個人關聯。」
她在白板上寫：
臨川線處理原則。
一，查舊物，不查林燼。
二，查體驗中心，不查個人歸屬。
三，查沈舟，不查林守安親屬。
四，查缺失映射表，不辦理補登。
五，所有資料標記待核，不生成現實身份關聯。
這五條寫完，異常複查清單微微發涼。
【神墟】
系統提示：臨川回函已接收。
系統提示：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線索穩定。
系統提示：舊醫院離院舊物進入臨川證據形成。
系統提示：疑似宋禾護士站牌進入臨川。
系統提示：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目錄出現。
系統提示：你暫未與臨川線形成個人歸屬關係。
系統提示：請注意，舊醫院可能利用臨川線誘導你提前離開東城區。
提前離開。
林燼看著最後一條，明白舊醫院的又一個可能策略。
東城區的現實證據網剛形成，舊醫院本體被壓住，三百七十二人進入核查，何雨等人剛穩定。
如果他現在追去臨川，東城區線會松。
舊醫院可能趁機回收舊單、污染病案、重啟未交班人員整理。
所以，不能馬上走。
至少要把舊醫院線階段性封好。
杜清似乎也想到這一點。
「臨川那邊，我會讓他們繼續查沈舟和舊物，不需要你過去。」
康明看向林燼。
「聽見了嗎？不需要你過去。」
林燼淡聲道：「聽見了。」
康明顯然不放心。
「你每次都說聽見了。」
「這次不走。」
「為什麼？」
林燼看向舊醫院方向。
「因為舊醫院還沒真正按下。」
舊醫院複查已經進入最後十五項左右。
林燼心裡有數。
臨川是下一卷的門。
但必須先把舊醫院複查收束成穩定的階段成果。
下午，臨川傳來補充照片。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內部舊照。
一間模擬病房裡，擺著舊醫院病床和護士站牌。
牆上貼著體驗說明：
請選擇你的病區身份。
病人。
家屬。
醫生。
護士。
轉運員。
檔案員。
每種身份後面都有一句話。
病人：請描述你的不適。
家屬：請確認你的關係。
醫生：請給出診斷。
護士：請記錄流程。
轉運員：請確認去向。
檔案員：請完成歸屬。
這張照片讓所有人沉默。
舊醫院後來所有殺人流程，在這裡變成了「體驗身份選擇」。
這說明體驗中心不僅收了舊物，還把舊醫院規則遊戲化。
杜清低聲說：「如果有人在體驗里選了身份，會怎樣？」
林燼看著照片。
「取決於神墟公測什麼時候開始真正接管。」
康明臉色難看。
「如果接管了呢？」
「體驗身份，可能變成現實映射身份。」
這就是臨川的危險。
舊醫院問你是不是病人。
體驗中心讓你選身份。
一個是被流程逼入。
一個是主動體驗進入。
後者更隱蔽。
更大。
晚上，林燼把這張照片加入異常複查清單第十九項後。
清單浮出新字。
臨川舊物線：後續卷處理。
當前目標：舊醫院階段封存。
這像是一種提醒。
也像神墟本身在提示結構。
林燼合上清單。
東城區舊醫院線，必須進入最後封存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