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林燼決定離開東城區，是在階段封存後的第四天。
這個決定不是突然做出的。
舊醫院沉寂整理期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聯合調查機制也開始穩定運行。何雨轉入安全住處，何晴陪同；周燃的身份核驗進入教育系統糾錯流程；二病區五名被救人員分別有警方、社區和醫院跟進；杜清手裡的封存編號從001排到021；負二層回收口第一道回收線被封控；舊禮堂地下的全員登記簿和終止說明進入文檢；林守安及第6頁線索被壓成待核。
所有東西都沒有完結。
但所有東西都有了現實接手點。
這就是他可以離開的前提。
如果他留在東城區，舊醫院會繼續盯著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
如果他離開，舊醫院也許會嘗試趁他不在時重新污染某些節點。
所以離開前，必須做最後一次狀態確認。
地點仍然在檔案中心。
杜清把會議室騰出來，桌上放著一份《舊院片區異常事件階段移交備忘》。
備忘內容分為四部分。
第一部分：留在東城區的現實防線。
檔案中心負責異常材料封存。
警方負責白門樓、二病區、非法轉運、三百七十二人線索庫。
衛健負責醫療機構、非法診療、社區複查核驗。
東城二院負責何雨病案、救助者醫療跟蹤。
社區中心負責複查通知核驗和異常欄位攔截。
急救轉運站負責異常轉運任務黑名單。
戶籍和婦幼檔案室負責林守安、第6頁相關資料不被補登。
第二部分：林燼帶走的東西。
異常複查清單原件。
複印索引冊。
異常-005複製件封存證明。
異常-019臨川方向線索摘要。
離院舊物處置單複印摘要。
何雨自述複製件。
不帶任何原始封存材料。
不帶未交班本。
不帶全員登記簿。
不帶終止說明。
不帶偽造第6頁。
第三部分：林燼不能做的事。
不以私人身份查林守安。
不主動認領臨川林氏。
不聯繫沈舟個人關係。
不單獨進入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址。
不接受任何「公測資格」「現實映射身份」「歸屬測試」邀請。
第四部分：異常複查清單狀態確認。
每日一次。
若進入臨川或接觸神墟公測相關材料，改為每日兩次。
若出現「回收舊單」「補登姓名」「映射身份確認」「歸屬選擇」等提示，立即記錄並同步東城區節點。
康明看著這份備忘，嘆氣。
「你這不像離開，像帶著一座移動監獄出差。」
杜清抬頭看他。
「你可以叫它風險控制。」
康明舉手投降。
林燼沒有笑。
他逐條看完，在最後簽名。
林燼。
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
離開東城區期間，不確認舊醫院複查、補登、回收、歸檔或神墟公測身份映射。
簽完後，異常複查清單輕輕發熱。
紙面上浮出一行字。
離開東城區，狀態待核。
林燼拿起筆，在旁邊寫：
離開不等於失聯。
東城區現實節點仍在。
異常複查清單原件隨身，複製件封存。
這行字壓上去後，「狀態待核」變淡。
杜清點頭。
「可以。」
何晴也來了。
她把一隻小袋子放在桌上。
裡面是一支錄音筆、一張照片和一張手寫紙。
錄音筆里，是何雨的確認錄音。
照片是何雨站在東城二院後花園裡的那張。
手寫紙上只有一句話。
「如果有人在臨川說我是19床，請告訴他，我已經回到現實。」
何晴把東西推給林燼。
「複製件。原件在何雨那裡。」
林燼收下。
「她怎麼樣？」
「還會做夢，但知道醒來後記錄。」何晴說，「昨天她夢見白門樓，又夢見她自己把門鎖上了。」
康明說：「這是好跡象？」
何晴點頭：「心理醫生說，至少她不再只是被關在裡面。」
林燼把照片放進索引冊夾層。
「我會帶著。」
何晴看著他，沉默幾秒。
「你去臨川，是不是還會遇到類似的東西？」
「會。」
「比舊醫院更大？」
林燼看向異常複查清單。
「可能。」
何晴深吸一口氣。
「那你記得，我們這些人不是舊醫院的病人，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要是遇到它拿我們威脅你，別信。」
這句話很重要。
舊醫院一定會用被救者威脅他。
何晴提前把這條關係切斷。
林燼點頭。
「我記住。」
邱警官來的時候，帶來一份新的警方摘要。
白門樓案件中，黑夾克和護工服男人供述的線上平台有了初步線索。平台後台曾出現過臨川IP段訪問記錄，時間正好在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停業前後。
這條線把舊醫院非法轉運和臨川體驗中心再次連上。
但邱警官強調：
「這只是技術線索，不是你個人行動依據。臨川警方會繼續查。」
林燼說：「明白。」
邱警官看他一眼。
「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康明在旁邊接話：「他現在比以前強一點，會先寫不確認。」
林燼沒有反駁。
會議結束時，杜清把最後一張卡片遞給他。
卡片正面寫著：
異常複查清單狀態確認卡。
背面寫著三個問題。
一，你現在在哪裡？
二，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三，你現在是否正在辦理舊醫院或神墟公測相關手續？
杜清說：「每天問自己。」
林燼接過。
這三句話簡單得像普通提醒。
但對他來說，比很多道具更有用。
他把卡片放進錢包。
離開檔案中心時，門口下著小雨。
東城區的雨似乎總帶著一點舊醫院的味道。
來蘇水、紙灰、潮濕牆皮。
但今天的雨里還有別的味道。
街邊早餐攤的油煙。
行人傘上的濕塑料味。
公交車駛過後的汽油味。
現實不乾淨。
但現實是活的。
林燼站在台階下，回頭看了一眼檔案中心。
杜清站在門口，康明在她旁邊，何晴撐著傘，邱警官低頭接電話。
這些人都還在。
這就是他能離開的原因。
【神墟】
系統提示：東城區舊醫院階段防線交接完成。
系統提示：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即將離開舊醫院主要影響範圍。
系統提示：舊醫院沉寂整理期持續。
系統提示：臨川方向關聯提升。
系統提示：請保持現實身份錨定。
林燼收起傘，走入雨中。
他沒有去車站。
先去了舊院片區外圍。
最後看一次。
圍擋上的聯合公告仍在。
舊醫院主樓黑著。
白門樓封條完好。
舊禮堂遠遠沉默。
沒有任何窗戶亮起。
林燼站在馬路對面，完成離開前最後一次狀態確認。
時間：18:10。
地點：舊院片區外圍，圍擋外。
舊醫院無新通知。
異常複查清單穩定。
現實身份：林燼。
下一步：離開東城區，前往臨川方向核查離院舊物線索。
不辦理複查。
不辦理補登。
不辦理回收。
確認人：林燼。
見證：異常複查清單複製件封存於檔案中心。
寫完後，清單沒有發熱。
只是紙面最下方浮出一行極淡的小字。
舊醫院記錄：
離院。
林燼看著那兩個字，拿筆在旁邊寫：
不是出院。
是離開東城區。
「離院」兩個字消失。
舊醫院沒有再糾纏。
林燼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真的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