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東城長途車站在城市南側。
林燼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候車大廳里燈光明亮，電子屏滾動顯示不同方向的班次。臨川方向一天有三趟車，最後一趟是晚上八點四十。
他買票時，沒有使用自助機。
自助機需要刷身份證、選擇目的地、確認訂單。
每一步都可能彈出奇怪的「身份映射確認」。
他選擇人工窗口。
售票員看了身份證，打票，收款，全程沒有多餘問題。
票面上寫：
東城——臨川。
乘客：林燼。
座位：17。
時間：20:40。
林燼看著座位號17。
不是19。
不是37。
不是34。
不是21到30。
只是17。
但他仍然在票背面寫了一句：
普通乘車座位，不構成舊醫院床號、神墟映射編號或複查序號。
寫完後，票面沒有變化。
候車大廳人不多。
幾個返鄉的人拖著行李箱，兩個學生坐在充電口旁邊玩手機，一對中年夫妻在討論路線。廣播裡播著普通的檢票提示。
現實感很強。
也很脆弱。
林燼坐在角落，拿出臨川協查摘要。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舊文化宮附樓。
沈舟失聯。
舊醫院離院舊物。
現實映射身份。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
他沒有搜索更多。
只看已經由現實協查發來的材料。
康明發來消息。
到車站了嗎？
林燼回復。
到了。
康明：
記得狀態確認。
林燼拍了一張車票和候車大廳照片。
狀態確認：
東城長途車站。
普通乘車。
前往臨川方向核查離院舊物線索。
不接受神墟公測邀請。
不確認現實映射身份。
不辦理舊醫院複查。
康明回覆：
勉強合格。
何晴也發來消息。
何雨說一路順風。
還有，她說如果車上有人問你要不要選擇身份，不要選。
林燼看著這句話，回覆：
知道。
杜清發來最後一條提醒。
臨川方面接應人暫未確認。到站後不要跟任何自稱體驗中心工作人員的人走。先聯繫臨川警方協查窗口。
林燼回覆：
明白。
消息一條條安靜下來。
距離檢票還有二十分鐘。
林燼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
沒有睡。
只是閉眼。
周圍聲音正常。
車站廣播。
行李箱輪子。
小孩哭聲。
飲水機接水聲。
忽然，候車大廳廣播裡夾進一段雜音。
「歡迎參加神墟公測。」
林燼睜眼。
大廳里其他人沒有反應。
廣播繼續正常播報：
「前往臨川方向的旅客，請於三號檢票口檢票。」
剛才那句，只對他響。
異常複查清單微微發熱。
紙面浮出一行字。
臨川入口提前接觸。
身份映射邀請未形成。
林燼在狀態表上記錄：
候車大廳廣播出現疑似「歡迎參加神墟公測」異常夾音。未回應，未起身，未確認。現實廣播內容為正常檢票提示。
寫完後，異常感消失。
這只是臨川線的輕微觸碰。
不是正式進入。
八點三十，檢票開始。
林燼排隊。
輪到他時，檢票員掃票。
滴。
通過。
沒有任何異常。
走向大巴時，夜風從車站出入口灌進來。車身上寫著「東城—臨川」。司機靠在車門旁抽菸，乘務員核對人數。
林燼上車。
17號座位在中段靠窗。
他坐下，把包放在腳邊。
車窗外，東城車站燈光明亮。
他看見自己倒映在玻璃里。
年輕，疲憊，眼神清醒。
倒影胸口位置，隱約有一張紙的輪廓。
異常複查清單。
倒影沒有變成病號服，沒有腕帶，沒有床號。
林燼拿出杜清給的卡片。
一，你現在在哪裡？
東城至臨川長途車上。
二，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普通乘客，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
三，你現在是否正在辦理舊醫院或神墟公測相關手續？
否。
他把答案寫在卡片背面的空白處。
車緩緩啟動。
東城的燈光向後退去。
舊院片區在城市另一側，看不見。
但在車駛上高架時，林燼忽然感覺胸口清單輕輕震動。
他低頭。
紙面浮出一行字。
東城區舊醫院距離增加。
舊醫院直接影響下降。
臨川方向影響上升。
這很像遊戲裡的區域提示。
但它沒有讓他選擇，也沒有讓他確認。
林燼記錄下來。
車窗外，雨後的城市在夜裡發亮。
他第一次真正離開舊醫院的影響範圍。
心裡沒有輕鬆。
只有另一種更深的安靜。
東城區不是終點。
舊醫院只是神墟降臨里的一處舊傷口。
臨川那邊，可能是更大的傷口。
車上有乘客睡著。
有人刷短視頻。
有人戴耳機看劇。
現實繼續向前移動。
林燼看著窗外，忽然想起第一卷里神墟公測最初出現時，很多人也以為那只是一個遊戲、一個活動、一個體驗。
就像臨川那個體驗中心。
現實映射。
身份歸屬。
聽起來新奇，刺激，甚至有點誘人。
而舊醫院告訴他：
一旦身份被另一套規則接管，人就會變成床號、家屬、病歷、檔案、轉運單。
如果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真的在做類似的事，只是換成玩家、職業、等級、現實映射身份，那麼它的危險會比舊醫院更廣。
因為舊醫院讓人害怕。
體驗中心讓人主動進去。
車駛出東城城區時，手機信號短暫波動。
一條陌生推送彈出來。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臨川站，舊用戶召回活動即將開啟。
按鈕：
預約資格。
查看身份。
林燼沒有點。
截圖。
記錄。
關閉不確認。
他把截圖發到聯合群。
很快，康明第一個回覆：
我就知道車上不會安生。
杜清回覆：
已記錄。不要點擊。到站先聯繫臨川協查窗口。
何晴回覆：
別選身份。
林燼看著這些消息，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不再是他一個人對著異常說「不確認」。
車廂燈光暗下來。
夜色更深。
臨川方向，在路盡頭。
【神墟】
系統提示：你已離開東城區舊醫院主要影響範圍。
系統提示：異常複查清單仍保持穩定。
系統提示：臨川神墟公測入口開始試探性接觸。
系統提示：請勿預約資格，勿查看身份，勿確認舊用戶。
系統提示：臨川過渡線開啟。
系統提示：當前仍處舊醫院複查收束階段。
林燼合上清單。
車窗外，遠處出現臨川方向的高速指示牌。
白字綠底。
臨川，128公里。
他看著那幾個字。
沒有恐懼。
也沒有急切。
只是把它記下來。
臨川方向，現實路牌確認。
不是舊醫院通知。
不是神墟邀請。
這是現實道路。
他沿現實道路過去。
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