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長途車在晚上十點五十進入臨川市範圍。
高速收費站燈光明亮，車輛排隊緩慢通過。臨川的夜色比東城更濕，遠處有大片居民樓燈光，城市輪廓在雨霧裡顯得模糊。
林燼下車時，臨川南站外已經有幾輛計程車等候。
他沒有立刻打車。
先站在出站口，做狀態確認。
時間：22:58。
地點：臨川南站出站口。
身份：普通旅客，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
目的：等待現實協查窗口確認，不前往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址。
未預約資格。
未查看身份。
未確認舊用戶。
確認人：林燼。
見證：東城區聯合群消息同步。
他拍照發送。
臨川警方協查窗口很快回消息。
聯繫人十分鐘後到達，姓名：邵鳴，臨川市東城區治安支隊。
請在出站口警務服務點等候。
林燼走到警務服務點。
這裡有燈，有攝像頭，有兩個值班輔警。
現實感很強。
他站在燈下，異常複查清單沒有發熱。
這說明他暫時沒有被臨川入口直接拉走。
十分鐘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來，短髮，穿便衣，手裡拿著證件。
「林燼？」
「請說明身份。」
男人愣了一下，隨後反應很快，亮出證件。
「邵鳴，臨川市東城區治安支隊。接到東城區協查函，負責你這邊的臨時對接。」
林燼看了證件，又讓他對上協查函編號。
邵鳴沒有不耐煩。
「東城那邊提醒過我，說你會很謹慎。」
「他們說得對。」
邵鳴笑了一下。
「走吧，先去我們安排的安全住處。今晚不去體驗中心舊址。」
「為什麼？」
「因為那地方晚上會亮。」
林燼看向他。
邵鳴臉上的笑意消失。
「停業三年了，但最近幾晚有人拍到舊文化宮附樓亮燈。我們派人去看，燈又滅了。門鎖沒動，監控壞了。」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已經在動。
比預想更早。
邵鳴帶他上車。
車不是警車，是普通公務車。車裡沒有多餘人，前排司機也出示了身份。
林燼坐在後排，沒有把異常複查清單拿出來。
車開出南站。
臨川的街道比東城寬一些，路邊有不少夜宵攤。城市看起來很正常。可開到一條主幹道時，林燼看見路邊公交站GG屏忽然閃了一下。
原本是樓盤GG。
下一秒變成一張海報。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
舊用戶召回。
請選擇你的現實映射身份。
海報只出現一秒。
隨後恢復樓盤GG。
邵鳴沒有看到。
林燼說：「停車不用。記錄一下。」
邵鳴從後視鏡看他：「看見東西了？」
「公交GG屏出現神墟公測舊用戶召回。」
邵鳴立刻讓司機保持路線，自己拿出記錄本。
「時間，地點，內容。」
林燼說完，邵鳴寫下：
林燼報告公交GG屏疑似出現神墟公測舊用戶召回異常畫面，現場未停車，未接觸GG屏，未掃碼，未確認身份。
這位臨川警官進入狀態很快。
林燼問：「你們以前遇到過？」
邵鳴沉默片刻。
「體驗中心停業那晚，參與者出來後，有人說自己不是原來的自己。」
「怎麼處理的？」
「當時按群體性驚嚇和商業糾紛處理。後來有幾個人持續出問題，有人說自己被遊戲角色占了，有人說現實身份不穩定，還有人反覆收到『舊用戶回歸』簡訊。」
「失蹤呢？」
邵鳴看了他一眼。
「有三個。沈舟是其中之一。」
沈舟失聯不是個例。
臨川線的危險程度再次上調。
邵鳴繼續：「東城發來舊醫院材料後，我們重新查了舊案。發現體驗中心當時有一批道具來自舊醫院，之前沒人重視。」
「參與者名單？」
「缺失。」邵鳴聲音沉了些，「系統里只剩體驗編號，沒有真實姓名。」
林燼問：「體驗編號格式？」
「LC-BETA-001到LC-BETA-120。」
一百二十人。
體驗者名單缺失。
舊醫院三百七十二人。
臨川公測一百二十人。
這些數字都需要記住。
車開到一處普通賓館。
邵鳴說：「今晚先住這裡。我們已經和賓館溝通過，不用你在前台登記更多信息，警方協查備案就夠。」
林燼看向他。
邵鳴解釋：「東城那邊提醒，不要讓你在奇怪系統里重複填資料。」
「很好。」
賓館房間在三樓。
普通商務房。
沒有醫療屬性，沒有體驗中心標識，沒有遊戲海報。
林燼檢查一遍。
床頭沒有異常紙張。
電視沒有自動開機。
桌上沒有登記冊。
他完成狀態確認。
時間：23:40。
地點：臨川市東城區協查住宿點。
身份：普通旅客，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協查線索人員。
未進入體驗中心舊址。
未確認舊用戶。
未選擇現實映射身份。
見證：邵鳴。
邵鳴簽完字，問：「你真每天都這麼寫？」
「最近是。」
「有用？」
「救過命。」
邵鳴不再問。
他離開前說：「明天上午，我們去舊文化宮附樓外圍看現場。不進去。先看停業封存狀態。」
「好。」
門關上。
林燼坐到桌前。
手機里，東城區聯合群彈出消息。
康明：到臨川了嗎？
林燼：到了。
杜清：狀態確認發來。
林燼拍照發出。
何晴：記得別選身份。
林燼：嗯。
何雨：如果那裡有人說我是舊用戶，也不要信。
林燼看著這條消息。
何雨也在學會把自己的名字從舊醫院和神墟里拿回來。
他回覆：
不信。
夜裡十二點整，房間電視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沒有畫面。
只有一行字。
歡迎舊用戶回歸。
請選擇恢復身份。
林燼沒有按遙控器。
他拔掉電視電源。
屏幕黑了。
然後，他在狀態表上寫：
00:00，房間電視自行亮起，出現「歡迎舊用戶回歸，請選擇恢復身份」。未操作遙控器，未選擇身份，直接物理斷電。該提示來源不明，不確認舊用戶身份。
寫完後，異常複查清單微微發熱。
紙面浮出一行新字。
舊用戶身份確認失敗。
臨川入口觀察中。
林燼看著「舊用戶」三個字。
這是臨川線的新身份陷阱。
舊醫院問你是不是病人。
臨川問你是不是舊用戶。
舊醫院要你複查。
臨川要你恢復身份。
一個讓你回病床。
一個讓你回帳號。
但本質一樣。
都想讓你承認自己屬於它。
林燼在異常複查清單背面寫下第一個臨川規則判斷。
舊用戶不等於本人。
體驗編號不等於現實身份。
恢復身份需現實核驗。
這三句話寫完，房間徹底安靜。
【神墟】
系統提示：臨川舊用戶身份確認失敗。
系統提示：你已建立初步臨川規則判斷。
系統提示：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與臨川舊用戶提示產生對照。
系統提示：臨川過渡線穩定。
系統提示：請注意，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將成為後續重要入口。
林燼關燈前，看了一眼窗外。
遠處城市燈光一片。
其中某個方向，有一棟建築短暫亮了一下。
像在回應。
那裡，大概就是舊文化宮附樓。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址。
林燼沒有看太久。
他拉上窗簾。
今晚不進去。
不看。
不選。
不確認。
這就是他從舊醫院帶出來的第一條生存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