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第二天上午九點，臨川市東城區舊文化宮外。
雨停了一夜，地面還帶著潮氣。舊文化宮是一棟上世紀的灰白色建築，正面有寬大的台階，牆上殘留著褪色的宣傳畫。主樓已經改成社區活動中心，只剩側後方那棟附樓被鐵柵欄圍住。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址，就在附樓里。
它和林燼想像中不一樣。
沒有霓虹招牌。
沒有遊戲主題裝飾。
只有一扇落鎖的玻璃門和門上幾張褪色封條。封條上寫著「停業整頓」「消防隱患」「禁止入內」。玻璃門內側貼著一張舊海報，邊緣捲起，圖案只剩半張。
歡迎進入神墟公測。
選擇你的現實映射身份。
下面是一排被陽光曬白的按鈕圖案。
玩家。
觀察者。
記錄員。
回收員。
歸屬者。
林燼的目光停在「回收員」三個字上。
舊醫院負二層是回收口。
臨川體驗中心裡也有回收員身份。
這不是巧合。
邵鳴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現場封存資料和一台執法記錄儀。
他今天帶了兩名民警、一名消防安全員和一名文旅市場監管人員。因為體驗中心原本掛的是娛樂體驗項目，不完全歸衛健，也不完全歸公安。它跨在文旅、市場監管、消防、治安之間。
這種跨界，本身就是神墟最喜歡鑽的縫。
「我們先做外圍核查。」邵鳴說，「不進去。」
林燼點頭。
「不進去。」
他把這句話寫進狀態記錄。
時間：09:02。
地點：臨川舊文化宮附樓外。
目的：外圍觀察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址。
不進入舊址。
不掃碼。
不選擇身份。
不確認舊用戶。
邵鳴在旁簽了見證。
臨川本地的文旅執法人員叫韓越，三十來歲，眉頭一直皺著。
「這地方停業三年了，最近有人拍到亮燈，我們查過兩次，裡面都沒人。監控線路早斷了，消防水電也停了。理論上，它不應該有任何設備能亮。」
「理論上。」邵鳴說。
韓越嘆氣：「現在我聽見這三個字就頭疼。」
他們繞著附樓外圍走。
第一面牆，是接待區。
玻璃窗內能看見前台，前台上還放著一個立牌。
舊用戶請走快速通道。
新用戶請完成身份採樣。
體驗前請確認現實映射穩定性。
林燼沒有靠近窗戶，只讓邵鳴拍照。
窗戶被擋板遮住，縫隙里露出幾根黑色線纜。消防員用手電照進去，發現裡面有舊伺服器架、體感設備、頭盔、座椅和幾隻看起來像醫療影像燈箱的舊設備。
林燼一眼認出其中一個燈箱。
舊醫院影像科同款。
上面還貼著一條殘破標籤。
床位歸屬顯影。
韓越看見標籤時，臉色發白。
「這是遊戲道具？」
沒人回答。
邵鳴拍照記錄：
設備區發現疑似舊醫院影像燈箱，殘留標籤「床位歸屬顯影」。現場未進入，未操作設備。
第三面牆，是員工通道。
門外有一個刷卡器，刷卡器早已斷電。門上貼著一張員工守則。
所有工作人員不得使用真實姓名進入後台。
所有體驗編號不得與現實身份直接綁定。
出現身份重疊時，請移交歸屬組處理。
林燼看著「身份重疊」四個字。
舊醫院裡，37和34重疊，何雨和19重疊，周燃和趙小北重疊。
體驗中心已經把這種重疊寫成員工守則。
這說明它不是無意製造身份混亂。
它知道會出現。
甚至有專門的歸屬組。
邵鳴低聲說：「這個歸屬組，我之前沒在工商資料里看到。」
韓越也搖頭：「體驗中心登記架構里沒有這個部門。」
林燼道：「記錄：歸屬組來源不明。」
邵鳴照寫。
繞到附樓背面時，林燼停下。
背面有一扇小門。
門上沒有封條。
準確地說，是封條被從裡面撕開了。
門邊地面有一排很淺的水跡，像最近有人出入過。
邵鳴臉色沉下去。
「這裡有人動過。」
消防員檢查門鎖。
鎖沒有被撬。
像是從裡面打開過。
林燼沒有靠近門，只看向門旁的牆。
那裡貼著一張很小的地圖。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內部動線。
接待區。
身份採樣室。
現實映射艙。
歸屬評估室。
舊用戶恢復區。
道具倉庫。
異常回收室。
看到最後一個，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異常回收室。
舊醫院負二層回收口。
臨川體驗中心異常回收室。
這兩個詞之間的連接越來越明顯。
地圖右下角還有一行細字。
體驗失敗者，請勿自行離場。
林燼冷聲道：「拍照。」
邵鳴拍照。
異常複查清單在林燼內袋裡微微發熱。
紙面浮出一行字。
臨川體驗中心存在異常回收室。
疑似吸收舊醫院回收口規則材料。
當前不進入。
很好。
「不進入」也被記錄了。
突然，附樓內部傳來輕微音樂聲。
不是廣播。
像遊戲大廳開機時的背景音樂。
輕快，機械，有些失真。
玻璃窗內，前台後方的電子屏亮了。
屏幕上顯示一行字。
舊用戶召回倒計時。
00:59。
00:58。
邵鳴臉色一變：「所有人後退。」
沒人遲疑。
所有人退到圍欄外。
林燼也退。
他沒有盯著倒計時看太久。
因為倒計時本身就是一種邀請。
他記錄：
舊址內部電子屏自行亮起，顯示「舊用戶召回倒計時」。現場人員已後退，未進入，未響應。
邵鳴補充：「已通知增援和消防封控。」
倒計時繼續。
00:42。
00:41。
韓越問：「如果倒計時結束會怎樣？」
林燼說：「可能開門。」
「也可能發邀請。」
邵鳴已經撥通臨川當地應急聯絡。
「舊文化宮附樓出現異常亮屏，疑似舊用戶召回，立即封控周邊。」
消防員從車上拿來隔離帶。
文旅執法人員通知單位封存。
現實反應很快。
這比林燼預想中好。
臨川方面雖然不了解舊醫院全部，但他們之前經歷過體驗中心停業事件，對這地方已有警惕。
倒計時到00:10時，電子屏突然切換畫面。
屏幕上出現一張名單。
舊用戶召回第一批。
LC-BETA-019。
LC-BETA-034。
LC-BETA-037。
LC-BETA-120。
四個編號。
19，34，37。
這些數字像舊醫院追過來的影子。
林燼眼神冷下。
LC-BETA-037，很可能在試圖指向他。
他沒有承認。
邵鳴也看見了。
「這些編號是什麼意思？」
「體驗編號，不等於現實身份。」林燼說。
邵鳴立刻寫下：
屏幕出現舊用戶召回編號LC-BETA-019、034、037、120。編號不對應現場人員身份，未確認任何舊用戶。
這一行剛寫完，屏幕里的LC-BETA-037閃爍兩下，變淡了。
倒計時歸零。
玻璃門沒有開。
但前台立牌上多出一張紙。
紙上寫著：
舊用戶未到場。
召回失敗。
異常回收室待啟動。
林燼看著那行字，心裡明白。
他們不進去，舊用戶召回失敗。
但異常回收室被喚醒了。
臨川體驗中心沒有像舊醫院那樣立刻遞表，它更像一個系統。
倒計時。
召回。
編號。
模塊。
失敗後轉回收。
這會是下一卷的規則風格。
【神墟】
系統提示：舊用戶召回第一批未能確認。
系統提示：LC-BETA-037未綁定林燼。
系統提示：異常回收室進入待啟動狀態。
系統提示：臨川體驗中心規則特徵初步識別：編號召回、身份映射、歸屬評估、異常回收。
系統提示：當前仍處外圍觀察階段。
系統提示：臨川過渡目標推進。
邵鳴收起記錄本。
「今天不能進了。」
林燼點頭。
「對。」
韓越有點急：「可裡面亮屏了，不查？」
邵鳴看他：「剛才如果我們衝進去，可能已經成舊用戶了。」
韓越不說話了。
林燼看著附樓玻璃門。
門內電子屏重新黑下去。
但黑屏反光里，他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前台後方。
男人，黑色外套。
沈舟？
還是系統生成的舊用戶？
人影抬起手，像在玻璃後寫了一個字。
歸。
然後消失。
林燼沒有靠近。
只記錄：
黑屏反光疑似出現人影，寫「歸」字。未接觸，未確認身份。
臨川線，正式開始露出自己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