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宋禾來信是在當天夜裡出現的。
地點不是舊醫院。
也不是檔案中心。
而是林燼臨時住處的門縫下。
一張很薄的護士站便簽,被風從門縫下輕輕推了進來。
林燼那時剛完成晚間狀態確認。
異常複查清單穩定。
舊醫院無新通知。
臨川線無新接觸。
他看見便簽後,沒有立刻撿。
先拍照。
再聯繫杜清和康明。
康明十分鐘內趕到,睡衣外套了件風衣,臉色臭得像剛被從床上拖起來。
「又來了?」
林燼點頭。
「像宋禾。」
康明看著門縫下那張便簽,嘆氣。
「我現在一聽宋禾就精神。」
杜清遠程接入,確認流程後,林燼才用透明夾夾起便簽。
便簽很乾淨。
上面沒有舊醫院抬頭。
只有幾行字。
未交班本暫時安全。
三百七十二人仍在等現實點名。
顧懷章退回主任辦公室。
陸正衡不再接院長電話。
一病區燈滅。
二病區門關。
三病區床空。
回收線停。
舊禮堂登記台封存。
你可以走。
落款沒有名字。
只有一句:
資料仍未閉合。
康明看完,低聲說:「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林燼看著那句「你可以走」。
「階段性好消息。」
杜清在視頻里說:「記錄為來源不明便簽,疑似宋禾節點提示。內容不作為舊醫院正式通知,不作為現實結論,但可作為異常狀態線索。」
林燼點頭。
便簽沒有要求籤字。
沒有讓他回醫院。
沒有讓他接班。
沒有讓他救所有人。
只說,你可以走。
這很像宋禾。
她從來不說「完成」。
只說「資料仍未閉合」。
但這一次,她明確允許他離開。
或者說,提醒他可以離開。
林燼問:「能封存嗎?」
杜清想了想。
「複製件封存。原件你留著?」
林燼看她。
杜清解釋:「這張便簽不像攻擊材料,更像你和宋禾節點之間的階段提示。原件如果進檔案中心,可能被舊醫院說宋禾向現實移交了交班提示。你留著,但做狀態記錄。」
康明贊同。
「這次我也覺得別什麼都交出去。」
林燼把便簽放進一個小透明袋,貼上標籤。
宋禾疑似提示便簽。
狀態:個人保管。
不接收交班。
不確認宋禾現實身份。
不形成護理責任。
複製件封存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23。
杜清那邊完成複製件封存。
便簽原件留在林燼手裡。
他把它夾進索引冊最後。
不是異常複查清單里。
而是索引冊。
宋禾不是清單上的舊帳。
她更像一條備註。
夜深後,林燼沒有睡。
他坐在窗邊,想起第一次在三病區護士站見到宋禾時的情形。
那時候,她只是登記他。
37床。
住院觀察。
後來,宋禾變成責任護士、夜班護士、一病區護士站、白門樓暗中的提示者、二病區責任護士記錄、東庫里的集合性節點。
她既是舊醫院的一部分,也是舊醫院內部最重要的漏洞。
她不是人類意義上的完全盟友。
她不會為了誰背叛規則。
她只能在規則里寫「暫緩」「待核」「資料未閉合」。
但很多人就是靠這些字活下來的。
便簽上說:
三病區床空。
林燼反覆看這四個字。
三病區床空,意味著34床撤銷後,三病區暫時沒有吞掉新的床位。
也可能意味著三病區正在等下一批。
一病區燈滅,二病區門關,回收線停。
這些都不是永久狀態。
只是沉寂期。
顧懷章退回主任辦公室。
這個也很重要。
顧懷章沒有消失。
只是退回。
主任辦公室,可能會在後續某個階段重新打開。
陸正衡不再接院長電話。
這說明院權暫時沒有繼續擴散到陸芷。
舊禮堂登記台封存。
第一份名單暫時壓住。
你可以走。
資料仍未閉合。
這是舊醫院複查最合適的狀態。
不是「你贏了」。
不是「結束了」。
而是「你可以走」。
第二天,林燼去了一趟東城二院。
何雨已經準備轉去警方安排的臨時住處。何晴幫她收拾東西,小心把藥、病歷摘要、心理援助預約單、夢境記錄本放進袋子裡。
何雨看見林燼,問:「你要走了嗎?」
「嗯。」
「去臨川?」
「暫時不立刻進去,只是接近那條線。」
何雨點頭。
她從病床抽屜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
「這個給你。」
林燼接過。
紙上是一句話。
我不是19床。
下面還有另一句。
你也不是舊醫院給你的任何名字。
林燼看著那行字。
「謝謝。」
何雨笑了一下。
「這是心理醫生讓我練習寫現實確認。我寫多了一張。」
何晴在旁邊說:「她現在寫得比我熟。」
林燼把紙收好。
這是何雨給他的現實錨。
離開醫院前,薛護士長從護士站走出來。
「林燼。」
他停下。
薛護士長遞給他一張列印紙。
上面是東城二院急診異常欄位處理流程簡版。
「我們科里以後用這個。」她說,「如果以後你在別的地方遇到類似系統亂派床,拿去給他們看。」
林燼接過。
「謝謝。」
薛護士長冷哼:「別謝我。我只是討厭亂床號。」
這話非常像她。
蘇聞也來了。
「何雨的病案摘要你不用帶,警方和醫院都有。你帶多了反而麻煩。」
林燼點頭。
「我知道。」
「還有。」蘇聞看著他,「如果臨川那邊有正規醫院被卷進去,優先找能寫清楚病歷的人。」
林燼說:「好。」
每一個現實節點,都把自己能給的東西交給他。
不是責任。
是經驗。
離開東城二院後,林燼去看了周燃一次。
周燃正在做筆錄補充。
他看見林燼,只說了一句:
「如果那個體驗中心說我也是舊用戶,你別信。我現在只想先把趙小北刪掉。」
林燼說:「好。」
陳安、馬成義、柳舒、梁玉梅,他沒有一一去見。
只是通過警方確認狀態。
不見,有時候也是保護。
舊醫院喜歡把見面變成關係確認。
這些人已經從二病區出來,不需要再被林燼這條線牽住。
下午,林燼回到舊院片區外圍。
那裡多了一個新的公告牌。
舊院片區異常事件聯合調查進行中。
任何個人或機構不得擅自進入舊醫院、白門樓、舊禮堂、地下管廊等封控區域。
公告下方,有一個核驗電話。
不是舊醫院電話。
是現實核驗電話。
林燼站在公告前,忽然覺得這塊牌子比任何封條都重要。
舊醫院最早就是靠電話、簡訊、通知和表格把人引進去。
現在,現實終於也有了一個核驗電話。
如果有人收到舊院複查通知,他可以先打現實電話。
這就是舊醫院失去壟斷的開始。
異常複查清單微微發熱。
紙面上沒有新任務。
只有一行很淡的字。
現實核驗電話已建立。
舊醫院沉寂期延長。
宋禾便簽在索引冊里輕輕動了一下。
像有人在舊護士站里,把一盞燈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