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最終聽證席位表出現後，B2大廳里的空氣變得更冷。
不是空調。
是一種流程開始收緊時才會有的冷。
周芮的內部終端上，席位圖不斷刷新，每一個席位旁都掛著身份標籤、代表類型和可發言時長。
公測中心代表：八席。
合作單位代表：六席。
預約用戶代表：十二席。
媒體觀察席：十席。
舊用戶代表：三席。
異議席：一席。
異議席後面掛著林燼的編號。
LC-BETA-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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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身份說明。
只有一個被系統標成紅色的標籤：
「異常異議提出人。」
方嵐看了很久，臉上沒有表情。
「它不會讓你發言。」
沈舟坐在椅子上，手腕搭著膝蓋，聲音低啞：「不是不讓，是會讓他說很多。然後把所有問題都變成他個人的問題。」
周芮點開聽證流程細則。
「異議席需要在十分鐘內說明反對理由。其他代表可以輪流質詢。若異議無法證明公測存在立即延期必要，則按主表應急條款恢復開放流程。」
顧青禾那邊沉默了兩秒。
「也就是說，他們給了一個看起來正式的程序，但程序里只有一個反對者。」
「而且反對者會被圍攻。」方嵐說。
林燼看著那張席位圖，神色平靜。
這種安排並不陌生。
舊醫院的病房裡，系統曾經試圖讓他承認某一項複查結論；長明遊戲廳地下二層，臨川系統試圖讓他在沈舟、林守安和自己之間選一個補表對象；第七日掃描室里，QX-01把「幫她拿著照片」遷移成「接收傾向」。
現在，它把整座城市的不安、疑問、反對、未讀風險說明，壓縮成一個席位。
然後讓這個席位看起來孤立、極端、不合群。
林燼抬頭。
「舊用戶代表是哪三席？」
周芮調出名單。
第一席：LC-BETA-003，已完成映射。
第二席：LC-BETA-006，現實對象衝突，安全託管中。
第三席：LC-BETA-014，流程協助代表。
沈舟眼神一冷。
「014。」
賀臨。
或者說，那個冒名覆核員。
周芮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被安排成舊用戶代表。」
方嵐冷笑：「系統自己安排的舊用戶代表，會證明舊用戶沒有異議。」
顧青禾快速說道：「外面已經有人拿舊用戶代表名單做文章，說體驗中心連舊用戶都請上聽證席了，程序充分。」
林燼問：「能換席嗎？」
周芮搖頭：「聽證席位由公測主表生成，普通工作人員改不了。」
「不是普通修改。」林燼把第六頁攤開，「複查異議。」
紙頁上上一行「異議不止一席」仍然沒有回應。
但在LC-BETA-014出現後，紙面終於浮現出新的提示：
「舊用戶代表席存在爭議。」
「爭議點：LC-BETA-014是否具備代表資格。」
「所需證據：一，冒名覆核記錄。」
「二，B3檔案銷毀嘗試。」
「三，舊用戶本人未完成爭議解除。」
沈舟抬起手腕。
「他襲擊終端時，我看到了。」
周芮也說：「B3日誌里應該有，但系統可能已經封了。」
林燼看向沈舟舊手機。
那部從B3帶出來的舊手機靜靜躺在桌上，屏幕邊緣有一圈細微裂紋。
剛才公開閉合表被迫刷新後，手機一直沒有動靜。
林燼拿起它。
屏幕自動亮起。
一條來自沈舟的舊消息浮現出來。
「B3銷毀記錄不要查系統。」
第二條：
「查封存盒反光。」
第三條：
「真正的記錄在物體表面。」
沈舟看見自己的消息，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到底給自己留了多少後手？」
方嵐說：「還好你留了。」
林燼抬頭看向B3方向。
「封存盒反光，需要回去。」
周芮立即搖頭：「B3現在會把你標成異常舊物脫離責任人。你再進去，可能直接觸發回收。」
陳硯忽然說：「兔子能看背面。」
眾人看向他。
少年抱著無眼兔，臉上還有淚痕，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
「剛才它能讓你們看到表背面。封存盒也是透明的，它也許能看反光。」
周芮猶豫：「B3封存源物和你手裡的兔子剛剛完成同步，理論上可以遠程調用一次背面視圖。」
「代價呢？」方嵐問。
周芮看向陳硯。
「源物同步會加深LC-BETA-012的暴露。你姐姐現在只恢復了一個姓，如果同步失敗，可能連這個姓也會重新封回去。」
陳硯抱緊兔子，臉色慘白。
卡里傳來許梔安很輕的聲音。
「不要逼他。」
林燼點頭。
「這件事不是必須由他做。」
陳硯卻抬起頭。
「如果不做，那個014會坐上去，對嗎？」
沒有人回答。
陳硯低頭，看著兔子腹部那條只多出一個「唐」字的布條。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不碰那些東西，她就不會再少一點。」
他的聲音有點啞。
「可是我不碰，她也沒有回來。」
他把兔子舉起來。
「我不把它交給別人。」
「我自己拿著。」
「你們告訴我怎麼做。」
林燼看了他幾秒，點頭。
周芮快速調出B3遠程封存視圖。
屏幕上是一片灰暗，幾乎看不清東西。B3的監控被系統降級，只剩下模糊輪廓。
她輸入LC-BETA-012封存盒編號。
終端提示：
「權限不足。」
周芮咬牙，切換到異常反饋通道。
「請求源物拆分同步覆核。」
「關聯理由：公開閉合徵詢表反向展示已觸發，需確認舊用戶代表席位污染。」
終端卡住。
然後彈出一個確認框：
「需持有人主動確認。」
陳硯把無眼兔放到終端前。
兔子背部線痕亮起。
屏幕忽然從灰暗變成反向黑白。
一排排封存盒出現在視圖里。
所有盒子正面標籤都看不清，反倒是玻璃反光里映出了一些被正常攝像頭忽略的影像。
林燼看見了B3玻璃房。
看見了賀臨，也就是LC-BETA-014，伸手按向離線終端。
看見了檔案銷毀提示。
看見了他胸牌背後的舊編號條滑落。
LC-BETA-014。
但這還不夠。
第六頁上的「冒名覆核記錄」仍舊是灰色。
林燼盯著反光影像，忽然說：「放大胸牌。」
周芮照做。
影像被放大後，胸牌正面寫著「數據覆核員：賀臨」。
反光里，胸牌背面卻露出另一行字。
「臨時占用身份。」
下面是被他遮住一半的真實姓名欄位。
不是賀臨。
也不是空白。
而是：
「候補代表。」
方嵐皺眉：「候補代表不是人名。」
沈舟低聲道：「因為他早就不是以個人身份坐上去。他是被系統準備好的代表模板。」
第六頁上，第一項「冒名覆核記錄」亮起。
第二項「B3檔案銷毀嘗試」亮起。
第三項仍舊灰著。
「舊用戶本人未完成爭議解除。」
林燼看向沈舟。
「014的爭議是什麼？」
沈舟搖頭：「我和014接觸不多。早期名單里他不是核心測試員。他像是後來被補進來的。」
周芮查內部檔案。
「LC-BETA-014，原始姓名被隱藏。狀態：流程協助。爭議項：主動讓渡現實映射身份管理權。」
方嵐立刻抬頭：「主動讓渡？」
周芮往下看，臉色變了。
「備註：讓渡確認書缺失原件。」
林燼明白了。
「又是沒有原件的確認。」
沈舟冷笑：「臨川最喜歡的東西。」
第六頁上緩慢浮現：
「確認書原件缺失，不能證明LC-BETA-014已解除爭議。」
第三項亮起。
緊接著，舊用戶代表席位表開始抖動。
LC-BETA-014後面的「流程協助代表」被紅線劃掉。
新狀態：
「代表資格爭議中。」
但席位沒有空出來。
系統提示：
「候補舊用戶代表自動遞補。」
下一秒，第三席從LC-BETA-014變成了：
「LC-BETA-012。」
陳硯臉色刷地白了。
方嵐猛地站直。
「它要把你姐姐推上去？」
席位表上，LC-BETA-012後面出現狀態：
「監護關係缺失，需由當前關聯持有人代為出席。」
代為出席人：陳硯。
陳硯抱著兔子的手開始發抖。
「我……我不會說。」
QX-01的聲音從大廳廣播裡響起，溫和得令人發冷。
「舊用戶代表席已按爭議順序遞補。」
「LC-BETA-012關聯持有人應出席聽證。」
「拒絕出席，將視為放棄舊用戶代表意見。」
林燼抬眼看向廣播。
「它不是想讓他說話。」沈舟低聲道，「它想讓一個孩子坐到所有鏡頭前，然後證明異議方利用未成年人。」
方嵐臉色難看：「或者讓他在壓力下說不清楚，再把LC-BETA-012爭議打成無效發言。」
陳硯嘴唇發白。
「我不想去。」
林燼說：「那就不去。」
廣播立刻響起：
「拒絕出席記錄生成中。」
林燼翻開第六頁，在「LC-BETA-012關聯持有人代為出席」下面寫道：
「未成年人不得被強制代替爭議對象出席。」
第六頁沒有反應。
周芮低聲說：「系統里陳硯不是未成年人。」
林燼看向她。
「他才十五。」周芮聲音發緊，「但他的登記年齡被改成了二十二。監護關係缺失後，系統把他按獨立舊用戶關聯人處理。」
陳硯愣住。
「我二十二？」
方嵐閉了閉眼。
「又是欄位遷移。」
周芮繼續查，聲音越來越冷：「年齡欄位來源不是身份證，是LC-BETA-012監護關係缺失後的自動補齡。為了讓他具備代簽資格。」
林燼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臨川系統從不浪費任何空白。
一個人年齡不夠，它就補齡。
一個人沒有同意，它就默認。
一個對象被刪除，它就補表。
一個席位沒人，它就讓關聯人代替。
所有不該被填的空格，都被它強行寫滿。
第六頁上，新的複查項出現：
「LC-BETA-012關聯持有人年齡欄位異常。」
「所需證據：現實身份證明。」
陳硯茫然地摸口袋。
「我沒帶身份證。」
周芮說：「你進B2時登記過，我能查。」
她調出訪客臨時登記。
陳硯，十五歲。
現實登記時間：今日08:41。
系統關聯年齡：二十二歲。
來源：LC-BETA-012監護關係缺失自動補齡。
方嵐立刻拿手機拍下。
「這夠了。」
第六頁上，「年齡欄位異常」亮起。
席位表再次震動。
LC-BETA-012後面的「由當前關聯持有人代為出席」被劃掉。
但系統沒有放棄。
新的候補代表出現：
「LC-BETA-006，安全託管中。」
沈舟臉色一變。
「006現實對象衝突。」
周芮點開狀態。
「他現在被安全託管，無法自主表達。系統會讀取託管前同意記錄。」
方嵐冷聲道：「還是拿不能完整表達的人填席位。」
林燼看著一個又一個候補舊用戶代表跳出來。
014，冒名。
012，監護缺失。
006，安全託管。
003，完成映射。
每一個都是被系統整理過、削弱過、替換過的人。
真正能提出異議的舊用戶，反而沒有席位。
沈舟。
許梔安。
林長明。
甚至陳硯的姐姐唐□。
都沒有。
林燼終於明白下一複查對象為什麼叫「最終聽證席位表」。
真正的問題不是某一個席位。
是席位生成規則。
他把舊醫院清單攤平，在第六頁寫：
「申請複查聽證席位生成邏輯。」
紙頁劇烈一震。
【神墟】
林燼站在一座空蕩蕩的發布廳里。
發布廳很大，比現實體驗中心一層主發布廳更像某種審判場。
台上有一張巨大的弧形桌。
桌後坐滿了沒有臉的人影。
他們胸前掛著不同牌子。
公測中心代表。
合作單位代表。
預約用戶代表。
媒體觀察席。
舊用戶代表。
這些人影低著頭，面前都擺著話筒，但話筒線最終匯入同一個黑色箱子。
箱子上寫著：
「席位生成器。」
發布廳最角落裡，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椅背上掛著紅色牌子。
「異議席：LC-BETA-017。」
其他人的椅子寬大、穩固、前方有水杯和文件。
異議席卻像臨時搬來的摺疊椅，椅腳一長一短，坐上去一定會搖晃。
沈舟、方嵐、周芮和陳硯相繼出現在門口。
無眼兔蹲在陳硯懷裡，背部線痕微弱亮著。
許梔安的聲音從舊玩家卡里傳來。
「這裡不讓人坐。」
林燼看向台上那些無臉代表。
他們雖然坐著，卻像被擺上去的物件。
「席位不是給人坐的。」沈舟說，「是給結論坐的。」
方嵐走到「預約用戶代表」席前，拿起桌上的文件。
第一頁寫著：
「我支持臨川神墟公測按期開放，因為這是城市發展機遇。」
第二席文件寫著：
「我相信體驗中心已充分保障安全。」
第三席：
「我認為少數異常個案不應影響多數用戶體驗。」
方嵐翻了幾份，臉色越來越沉。
「他們連發言稿都寫好了。」
周芮檢查舊用戶代表席。
第一份：
「作為完成映射舊用戶，我認為召回流程整體可控。」
第二份：
「本人雖曾遇到爭議，但已接受安全託管安排。」
第三份空著，標題反覆變換。
LC-BETA-014。
LC-BETA-012。
LC-BETA-006。
最後停在「候補舊用戶代表」。
沈舟冷笑：「誰坐上去，說的都是這份話。」
林燼走向角落裡的異議席。
那把椅子前也有一份發言稿。
他拿起來。
上面寫著：
「我並非反對公測本身，只是希望個別流程進一步完善。」
「我認可臨川神墟公測總體安全可控。」
「我請求體驗中心對舊用戶爭議給予後續關注，但不影響公測按期開放。」
方嵐看見內容後，怒極反笑。
「連你的反對稿都寫好了。」
林燼把發言稿放回去。
「不是寫給我看的。」
沈舟問：「那是寫給誰？」
林燼抬頭看向發布廳頂部。
那裡懸著無數攝像機。
每一台攝像機鏡頭裡，都有一個小小的勾選框。
「寫給記錄看的。」林燼說。
「只要我坐下，它就能說異議方認可總體開放。」
席位生成器突然啟動。
黑色箱子裡傳出紙張摩擦聲。
一張新的席位表從箱口吐出。
「席位數量已滿足聽證最低要求。」
「異議席已設置。」
「舊用戶代表席遞補中。」
「聽證有效。」
林燼走到黑色箱子前。
箱子表面有一個鎖孔。
鎖孔形狀很奇怪，不像鑰匙孔，更像一隻眼睛。
無眼兔忽然動了。
它從陳硯懷裡跳下來，走到鎖孔前，把沒有眼睛的臉貼了上去。
鎖孔亮起。
箱子表面浮現出隱藏說明：
「席位生成優先級。」
「一，支持開放者優先。」
「二，已被託管者優先。」
「三，無法自主表達但存在記錄者優先。」
「四，反對者合併為單一異議席。」
「五，未完成姓名恢復、身份恢復、監護恢復者，不得獨立占席。」
陳硯聲音發抖：「所以我姐姐沒有席位。」
方嵐低聲道：「許梔安也沒有。」
卡里，許梔安很安靜。
林燼看著第五條。
「未完成恢復者，不得獨立占席。」
這是整張席位表最關鍵的規則。
被傷害越深的人，越沒有發言資格。
名字沒恢復，不能說。
身份沒恢復，不能坐。
監護沒恢復，不能表達。
而已經被系統整理成「完成映射」「安全託管」「流程協助」的人，反而可以代表他們。
林燼翻開第六頁。
「確認聽證席位生成規則存在代表性倒置。」
第六頁沒有出現選項。
席位生成器卻發出嗡鳴。
台上的無臉代表全部抬頭。
他們同時開口：
「聽證需要秩序。」
「不能讓身份未明者擾亂流程。」
「不能讓未恢復對象發表不穩定意見。」
「不能讓異常個案綁架公共決策。」
「異議方已有席位。」
「異議不止一人。」林燼說。
無臉代表們齊聲道：
「但只能有一個席位。」
「為什麼？」
「流程如此。」
「流程誰定的？」
無臉代表們停住。
席位生成器發出更急促的紙張聲。
一份隱藏文件從箱子底部彈出半截，又被迅速往回吞。
沈舟眼疾手快，伸手按住。
紙張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指。
血滴在紙上，LC-BETA-009的殘損編號亮起。
文件停住。
林燼和方嵐一起把紙抽出來。
文件標題：
「最終聽證席位預設說明。」
落款處沒有QX-01。
也沒有體驗中心普通部門。
只有一串權限：
「SCAN-ROOT / PUBLIC-CLOSE / ADMIN-SEAT。」
下面是預設目標：
「確保聽證結論不因個體異常阻斷公測開放。」
「確保異議意見集中化、人格化、可質詢化。」
「確保未恢復對象不進入公開席位。」
「確保舊用戶爭議以已完成處理代表為主要敘述。」
最後一行：
「必要時，可啟用責任承接型異議席。」
責任承接型異議席。
林燼看向角落裡那把摺疊椅。
椅子背面的紅牌開始滴出黑色字跡。
「LC-BETA-017。」
「責任承接候選。」
方嵐吸了口冷氣：「這不是讓你反對，是讓你接鍋。」
沈舟把文件拍在席位生成器上。
「夠了。」
他對林燼說：「寫。」
林燼點頭，在第六頁上寫下：
「確認最終聽證席位表存在席位預設、代表性倒置、責任承接誘導。」
這一次，第六頁立刻回應。
「確認中。」
席位生成器劇烈震動。
台上的無臉代表全部站起。
他們胸前的牌子開始脫落，露出牌子背後的真實標籤。
公測中心代表背後是：開放結論。
合作單位代表背後是：收益結論。
預約用戶代表背後是：公眾同意結論。
媒體觀察席背後是：程序透明結論。
舊用戶代表背後是：爭議已處理結論。
沒有一個是人。
全都是結論。
林燼冷聲道：「所以這不是聽證。」
「是結論發布前的排練。」
發布廳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裡，QX-01的聲音響起。
「你可以增加席位。」
方嵐立刻警惕：「它讓步得太快了。」
QX-01繼續說：
「根據複查異議，異議方可申請增加席位。」
「但新增席位必須綁定明確責任對象。」
「每新增一席，需提交一名可承擔發言後果的現實對象。」
「未恢復對象不得獨立占席。」
林燼明白了。
它允許多席。
但每一席都要找一個現實對象承擔。
許梔安想發言，要有人接收她。
唐□想發言，要陳硯代為承擔。
沈舟想發言，要接受失聯責任重啟。
方嵐想發言，要承認自己從見證人變成流程參與者。
周芮想發言，要從現實協助人員變成異常協助對象。
所有椅子都不是免費給的。
每一張椅子下面，都是一份責任轉移合同。
林燼看著黑暗中的座位。
「我們不新增責任席。」
QX-01問：「那你如何增加異議？」
林燼把舊醫院清單放在席位生成器上。
「增加見證席。」
QX-01沉默一瞬。
「聽證席位表無見證席。」
方嵐忽然抬頭。
她想到了什麼，把自己的鋼筆放在清單旁。
「失物招領登記見證。」
鋼筆亮起。
周芮也把自己的胸牌放上去。
「現實協助記錄見證。」
沈舟把舊手機放上去。
「歷史異議記錄見證。」
陳硯猶豫了一下，把無眼兔輕輕放在邊緣。
「源物拆分見證。」
舊玩家卡自動從林燼掌心滑出。
許梔安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被刪除對象見證。」
第六頁上，五行字依次浮現。
見證席不承擔責任。
見證席不替代發言對象。
見證席僅證明事實存在。
見證席不得被合併為異議責任。
見證席不得被默認視為同意。
席位生成器開始冒煙。
台上的無臉代表發出同樣的聲音：
「無此席位。」
林燼提筆寫下：
「無見證，即非聽證。」
轟的一聲。
發布廳最後一排，響起一連串椅腳拖動聲。
一把。
兩把。
三把。
四把。
五把。
空椅子從黑暗裡被拖出來，排列在異議席旁邊。
椅背上沒有「責任承接」。
只有兩個字。
「見證。」
【現實】
B2大廳的內部屏幕刷新。
最終聽證席位表最後一行，多出了五個灰色席位。
異議席：LC-BETA-017。
見證席一：LC-BETA-009歷史異議記錄。
見證席二：失物招領登記見證人。
見證席三：現實協助記錄見證人。
見證席四：LC-BETA-012源物拆分見證。
見證席五：被刪除對象原始狀態恢復申請。
所有見證席後面都有同一句備註：
「不承擔異議責任，不替代對象表態，僅證明事實存在。」
方嵐看著自己的席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才像話。」
周芮卻臉色更白。
「系統不會讓這些席位輕鬆進場。」
話音剛落，主樓廣播響起。
「最終聽證席位變更。」
「新增見證席需於聽證開始前完成現實簽到。」
「未完成簽到者，席位作廢。」
「簽到地點：一層主發布廳入口。」
「請相關人員在三十分鐘內到場確認。」
顧青禾急道：「一層現在全是媒體和安保，還有預約用戶。外面開始聚集了，很多人情緒很激動。」
沈舟撐著桌子站起來。
「它要我們現在上去。」
方嵐收起鋼筆。
「那就上去。」
陳硯抱著兔子，臉色緊張。
「我也要去嗎？」
林燼看著席位表。
見證席四後面寫的是「LC-BETA-012源物拆分見證」。
不是陳硯。
但現實簽到需要持有人帶著源物。
「你可以不去。」林燼說。
陳硯低頭看兔子。
兔子腹部布條上的「唐」字很淡，卻沒有消失。
少年吸了吸鼻子。
「我去。」
他小聲說：「我不能再讓他們說她已經處理完了。」
周芮打開通往一層的內部通道。
門剛開，一陣嘈雜聲就從上方涌下來。
不是神墟里的聲音。
是真實的人聲。
質疑、叫喊、議論、直播提示音、安保的勸阻聲混在一起。
臨川終於開始看見那張表的背面。
而系統，也把他們推到了所有人的正面。
林燼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收好。
舊玩家卡貼在掌心，許梔安的聲音很輕：
「哥哥，見證席會不會也被他們改掉？」
林燼往樓梯上走。
「會。」
「那怎麼辦？」
「在他們改之前，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