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木森林裡,濃密的枝葉像層厚重的綠傘,把頭頂的陽光遮得只剩零星光斑,風穿過林間時沾了些潮氣,吹在防護服上涼絲絲的,卻驅不散幾分焦灼。
春天抬手按了按面罩,又點開腕錶,11:30的數字在屏幕上亮著,比預想中過得快多了。
胡佩德拉著她退到離金絲楠木十幾米遠的地方,確認聞不到那甜香了,才切換回正常呼吸,語氣帶著不容商量:
「回吧,咱們在外圍隨便砍棵雲杉就行。」
這話落了半天沒等來回應,胡佩德心裡剛升起不好的預感,就見春天猛地回頭,聲音拉得老長,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舅舅~~」
「不行。」
胡佩德想都沒想就拒絕,指了指她的腕錶,「也不看看幾點了?耽誤這麼長時間,你媽該擔心了。」
「能行的!」
春天急得往前湊了湊,目光還黏在那棵金絲楠木上,「把你能量刀借我用,這樹砍下來之後,香味肯定散得快,就沒那麼致命了!」
她實在捨不得——這樹前世她都沒見過實物,平時世面上連塊小木料都難見,現在有棵完整的在眼前,要是就這麼走了,萬一回來被別人砍走,她能心痛到睡不著。
她又拽住胡佩德的防護服袖子輕輕晃:「咱們備用的氧氣絕對夠,砍完先扛一節回去,而且有這香氣在,草叢裡的蟲子肯定不敢靠近,多安全啊!」
胡佩德還是不為所動,春天的手晃得更用力了,聲音卻慢慢低下去,頭也垂著:
「我真的很喜歡……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間……」
那模樣像只沒討到糖的小獸,胡佩德看著,終於長長的嘆了口氣,無奈地擺手:
「服了你了,讓開點!」
春天瞬間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胡佩德重新激活能量刀,指尖調大能量輸送,刀身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藍光,「嗡」的轟鳴聲一下子壓過了林間的蟲鳴。
他朝著金絲楠木走過去——這樹看著粗,其實二人伸臂合抱就能輕鬆圈住,灰褐色樹皮上的金絲在光斑里閃著柔亮的光。
胡佩德站定在樹幹側面,雙腳分開站穩,將能量刀舉過肩,刀刃貼著樹皮狠狠下切,藍光划過的地方,金絲紋路瞬間斷成兩截,還飄出一縷極淡的甜香。
他順著樹幹慢慢繞圈,每一刀都切得很深,直到在樹幹上刻出一道完整的深溝;最後他用肩膀頂了頂樹幹,樹身先是輕輕晃了晃。
接著「吱呀——」的悶響從樹根處傳來,像是木頭在不情願地呻吟,隨後「轟隆——」一聲巨響炸開,樹幹朝著空地中央倒下去。
枝葉掃過灌木時帶起一陣風,那聲音沉得像整個森林都在輕輕嘆息,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麻。
胡佩德關掉能量刀喘了口氣,又把能量調回中檔,沿著樹幹每隔一米五左右下刀——這長度剛好夠兩個成人扛在肩上。
他動作利落,沒一會兒就把整棵樹截成了8段,截面處的木質泛著淺黃,細密的金絲紋路看得更清楚了。
春天趕緊湊過來,試著抬了抬靠近邊緣的一截,雖然沉,但咬牙能扛動。
「別磨蹭了,走!」胡佩德抬起其中一截,喊春天喊著。
兩人扛著一截木頭,朝森林邊緣的方向走,目光還時不時回頭瞟向剩下的木料,心裡盤算著下次再來扛。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兩人扛著的金絲楠木上灑下碎金,連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蘑菇屋廚房裡,夏天站在灶台前,手裡的鐵鍋鏟「嘩啦」一聲翻炒著,鍋里的野菜碎混著少量肉末翻滾,油星子偶爾濺起,被他靈活避開。
秋天蹲在灶台邊,小手握著柴火往灶膛里添,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隨著米飯的清香一陣陣飄出來,整個廚房都暖融融的。
夏天把炒好的野菜盛進盤子,又掀開蒸鍋——裡面的雜糧飯冒著熱氣,他擦了擦額角的汗,朝秋天說:
「不用燒了,火滅了就行。你去看看舅舅回來沒?順便喊爸媽回來吃飯。」
「好!」秋天脆生生答應著,拍了拍沾了灰的衣角,快速跑出廚房門。
穿過客廳,到了大門口,雙手攏在嘴巴上做成喇叭狀,朝著田地的方向大聲喊:「媽媽!爸爸!吃飯了——!」
田地里,旋耕機「突突」的轟鳴聲正碾過田壟,鋒利的刀齒深深扎進板結的泥土,翻出一層層帶著潮氣的褐土浪。
新冒頭的雜草、半大的土塊被絞成碎粒,混著盤結的草根鋪在地上,原本硬邦邦的地塊轉眼變得鬆軟,風裡滿是新鮮的泥土腥氣,聞著讓人心裡踏實。
小五跟在宋建材身後,一邊走一邊盯著翻起的土層,眼疾手快地把土裡翻出來的蟲卵、剛冒頭的蟲蛹撿起來,飛快裝進隨身的密封袋裡。
胡佩英跟在旁邊,將沒有處理乾淨的草莖那些全部撿起來,看著小五手腳利落的樣子,臉上的笑容越發柔和,眼睛裡都透著暖意。
這時,秋天的喊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胡佩英停下手裡的活,回頭朝著大門口的方向揮手,大聲應道:
「聽到了!你和你哥哥先吃,不用等我們!你姐姐和舅舅在森林裡,離線頻道用不了,還沒發消息回來。我和你爸爸得把翻好的地,清理乾淨,才能回去。」
「哦,好......」
秋天的回應聲小了些,小嘴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原本想一家人一起吃飯,現在又要等,有點小小的失落。
她轉身慢慢走回廚房。
他往前又開了幾米,就見小五快步追上來,湊到他耳邊大聲喊:「宋叔叔!阿姨說翻到地頭就收工,秋天喊吃飯啦!」
「好,我聽到了!」宋建材點點頭,慢慢把旋耕機的油門調小,機器的轟鳴聲漸漸弱下去,最後停在了田埂邊。
廚房裡,夏天聽到秋天帶點委屈的回話,輕輕嘆了口氣——他早就料到會這樣,特意把做飯時間往後推了半個鐘頭,結果去砍樹的姐姐和舅舅沒回來,在家門口種地的爸媽也喊不進來。
他拿了兩個小碗,盛了小半碗雜糧飯,又夾了些野菜,自己一份,秋天一份。
見秋天端著碗卻沒動筷子,小臉皺著,夏天只能放軟語氣勸:
「你還小,餓不得,不然長不高。哥哥還生著病,得按時吃飯才能好。我們先少吃一點墊墊肚子,等爸媽、和舅舅回來了,再陪他們一起吃,好不好?」
秋天聽完,才慢慢端起飯碗,小口小口吃了起來,眼睛卻還時不時瞟向門口。
沒一會兒,外面旋耕機的轟鳴聲徹底停了,夏天估摸著爸媽應該快回來了。
正準備再熱一下菜,卻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胡佩英的驚呼聲——不是驚訝,倒像是看到了什麼意外的東西,帶著點驚喜的調子。
夏天和秋天對視一眼,都放下碗,快步朝門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