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掛在灰濛濛的天上,沒什麼暖意,倒把地面上翻起的土坷垃照得泛著淺黃的光,風裡裹著點乾燥的沙粒,吹在防護服上沙沙響。
胡佩英和宋建材把兩塊菜地翻得勻勻的,土塊都敲碎了,又在麥地里把剛冒芽的雜草拔乾淨,春天終於將漁網編完了。
秋天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漁網,小手攥著春天的衣角,腳尖時不時踮一下——明明眼睛裡亮得像落了星子,卻沒敢主動開口,只乖乖站著等。
她記得媽媽說過,外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可能會有危險,不能隨便鬧著要出去,只悄悄拽著春天的防護服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姐姐覺得自己不懂事。
春天看看窗外的天色——太陽還沒沉到遠處的山頭後面,雲層里漏下的光還夠亮兩個時辰。
她低頭對上秋天可憐巴巴的大眼睛,糾結得臉上的五官都快擠到一起,最後咬了咬牙:
「來吧,我給你穿防護服,但咱們得先約好,你得聽話,能做到嗎?」
秋天的聲音響亮又乾脆:「能!」
「好,那我問你:出門之後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春天蹲下身,平視著她。
「姐姐說能做就能做,姐姐說不能做就不能做!」秋天把小胸脯挺了挺,說得格外認真。
「如果姐姐不讓做,秋天非要做呢?」
「不可能!秋天最聽姐姐的話了,姐姐不讓的事,我絕對不碰!」她還伸出小拇指,「咱們拉鉤!」
春天被逗笑,勾了勾她的小拇指:「行,那你的防護服在哪?」
秋天聽到這話,瞬間像撒了歡的小兔子,尖叫著轉身跑回房間,沒一會兒就抱著件兒童防護服跑出來。
春天幫秋天穿著防護服,教她認防護服里的提示音:「滴滴響是空氣有問題,要快速切換內呼吸。嗡嗡響就是該快速往後退,記住了嗎?」
確認秋天把每個要點都點頭說「記住了」,才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夏天:「你背得動防護服嗎?要出去看看嗎?」
聽到問話的瞬間,夏天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卻還裝著不在意的樣子,雙手插在兜里:
「管好你自己吧,到時候漁網拖不上來,我和秋天可不會幫忙。」
「行,那你趕緊穿防護服。」
春天說完,扛起漁網先走到門口,去穿自己的防護服。
而秋天早跟了過來,扒著大門口往外面望,小腦袋轉來轉去,卻沒敢邁出門——眼睛裡滿是期待,還不忘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春天。
春天穿好防護服,夏天也跟著出來了。
她伸手牽住秋天的手,指腹輕輕捏了捏:「跟著我走,腳步別亂,小草啊、小蟲子都不能亂踩。」
說完又朝身後的夏天抬了抬下巴:「要我牽你嗎?走得動不?」
「廢話,快走!」夏天嘴硬說完,不等春天邁步,就先往前走了——農場的規劃圖是他之前趴在桌上畫的,哪條路能通河灘,他早就瞭然於心。
一踏上農場外圍的土地,秋天就輕輕「呀」了一聲,腳步瞬間慢了下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踩在水泥地以外的地方。
她立馬停下腳,抬頭看著春天,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裡帶著點怯意:「姐姐,土......土是軟的!」
春天先蹲下身,用自己的手套碰了碰土面,又仔細看了看周圍有沒有露出來的蟲子腿,確認安全後才點頭:
「現在看著沒危險,但只能隔著手套碰,不能用手直接摸,知道嗎?」
說著還攥緊了秋天的手,帶著她的手套輕輕按在土上,「你看,這樣就可以了。」
秋天跟著姐姐的力道,感受著土的鬆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卻沒敢鬆開姐姐的手,只輕輕晃了晃:
「姐姐,土下面會不會有小蟲子呀?」
「土裡面的小蟲子沒有受到威脅,一般不會主動從土裡鑽出來攻擊人的。」
春天指著旁邊貼地長的草——草葉邊緣帶著點淺紅,葉片上還有細細的絨毛,「那草就不能碰,它的絨毛接觸到皮膚會癢得難受。」
秋天趕緊點頭,把視線從草上移開,乖乖跟著姐姐往前走。
鞋底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快樂,卻始終牢牢牽著春天的手:
「姐姐你看!太陽好近!」
麥田裡的胡佩英和宋建材,老遠就看見三個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見秋天蹦蹦跳跳的模樣,又釋然地笑了。
兩人趕緊把手裡的鋤頭和裝野菜的籃子收好,順手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朝河灘這邊走。
「媽媽!」秋天先看見胡佩英,眼睛一下子亮了,揮舞著沒被牽著的那隻小手。
胡佩英走過來,先伸手摸了下秋天的防護服面罩,確認密封沒問題,才蹲下身牽住她沒被春天攥著的手:
「出來了就這麼高興?」
「嗯!喜歡!」秋天使勁點頭,說得格外認真。
「那行,之後媽媽幹活都帶著你。」
「真的?媽媽騙人會變小狗的!」
「嗯。」隨著胡佩英輕輕答應,秋天蹦了起來,聲音里的開心藏都藏不住,笑聲飄了好遠。
春天看著秋天開心的樣子,已經默默打開了錄像——第一次出門多值得紀念呀,她絕對不是在保留「證據」。
只是強壓的嘴角,最後還是忍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哈~」
人多也不急著捕魚,由著秋天拉著胡佩英慢慢走。
春天等宋建材也過來了,才扛起漁網往河邊走:「爸,咱們把網放下去吧。」
河灘的水不深,剛沒過腳踝,水底全是磨圓的碎石子。
春天先把漁網的一端遞給宋建材,讓他站在橋上;
胡佩英拽著另一端往河灘後面走,她自己則扶著漁網中間,慢慢把網往水裡放——網繩浸了水後更沉,春天的胳膊都繃得發緊。
等漁網在水裡繃成一個弧形,三人又等了約莫一刻鐘。
春天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喊:「拉!」
剛往回拽了兩下,網就沉得像墜了鉛。春天的臉憋得通紅,防護服的面罩上都起了層白霧,心裡大呼:
估算錯誤啊!怎麼會這麼重!
胡佩英也咬著牙往後使勁,胳膊上的肌肉都繃了起來;宋建材幹脆蹲下身,雙手抓著網繩往後拖,鞋底在碎石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漁網在水裡繃得緊緊的,能清晰感覺到下面有東西在掙扎。春天心裡又急又喜,喊著「再加把勁」,最後三人一起往後仰著身子,腳都在碎石上滑出小坑,才一點點把漁網拖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