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河灘邊的夏天,牽著秋天的手不自覺攥緊,指節都泛了白——看著春天快被漁網拽得往前撲,腳都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最後又硬生生停下,只把秋天往自己身後護了護,喉嚨里低低哼了聲「笨」,可目光卻沒離開過那張漁網。
網剛拖上河灘,濕沉的網眼就繃得發亮,渾濁的河水順著網絲往下淌。
沒等站穩,網裡突然炸開一陣亂響——最先撞進眼裡的是三條大頭魚,它們的腦袋比尋常的大了近一倍,幾乎占了身子的三分之二,一呼一吸間往外吐著細泡。
其中最大的那條,魚頭幾乎能抵上春天半隻胳膊粗,渾濁的魚眼鼓得快撐破眼窩,尾巴在網裡亂甩。
再往下看,網眼的縫隙里全是小魚,密密麻麻。
它們不過巴掌長,銀白的小身子擠在一塊兒,有的從網眼縫裡往外蹦,有的疊在胖頭魚的鰓蓋上,還有的順著網邊往下滑,落在河灘上噼啪亂跳,沒一會兒就積了一小片。
春天還在河灘上大口喘氣,胡佩英和宋建材已經抓著密封袋抓起魚來了,拿起魚尾巴在河灘一拍,就往密封袋裡塞。
突然,網中間傳來「刺啦」一聲輕響——網孔里露出了十幾根細鋼針。
春天看見,立馬翻身站起,拖著網快速遠離河灘邊。
隨著網被攤開,那細鋼針的主人也露了出來——是條青黑色的鱖魚!
它的身子不算特別大,可背上的刺卻比尋常鱖魚尖了一倍,泛著冷硬的光。
春天剛要伸手去撥,那鱖魚猛地一扭身,背上的尖刺直接扎進了網絲里,竟把粗麻網戳出個小窟窿。
它張著嘴,露出細密的尖牙,下一刻跳了起來,往春天的方向撲去。
胡佩英忙喊:「小心!」
話音落下,「砰」的一聲,伴隨著石頭落地的聲響,魚身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春天揮了揮手:「沒事兒。」
掃過一網的魚,確認只有這條鱖魚有攻擊性,最顯眼的還是那三條胖頭魚,甩著大頭掙扎,混著泥沙濺在防護服上。
秋天看得眼睛都直了,攥著夏天的手小聲喊:「哥哥,魚頭好大!好多魚呀!」
「嗯,別過去。」夏天拉著秋天的手緊了緊,提醒她那邊可能有危險。
確認小魚沒有危險,春天撿起鵝卵石就朝那幾條胖頭魚招呼過去,「砰,砰砰。」
下一刻「咦」了一聲,又接連敲了三下,魚才停止掙扎。
她指著大頭魚朝胡佩英說:「這是胖頭魚吧?剁椒魚頭?」
「呃......看著像,不過這頭咋變得更大了?」胡佩英也沒想到春天是靠吃法記魚的品種。
聽到差不多的回答,春天快速將三條魚挨個檢測:紅燈,紅燈,黃燈!
魚頭最大的那一條反而是黃燈的。
而地上之前活蹦亂跳的小魚也沒了動靜,春天不認識這群魚。
胡佩英已經拉著宋建材嘀咕:「外形倒像麥穗魚,可哪有長這麼大的?」
宋建材瞄了眼胖頭魚的大腦袋,在心裡確認了,「這魚炸著吃肯定香。」
魚不蹦跳了,也不用急著往密封袋裡塞,兩人一條一條檢測、分類裝好。
最後幾百斤魚里,除了那隻大胖頭魚和小几十斤的黃燈麥穗魚,只有春天最不抱希望的那條鱖魚是綠燈——就是那條長得最凶、攻擊力最強的。
「明明那麼凶,攻擊力還強,咋就是綠燈呢?」春天納悶。
「這魚習性本來就凶,但味道最好,刺少肉厚。可惜你舅舅走了,不然帶回去給你外婆剛好。」胡佩英說。
「那咱們晚上就吃它唄?不然魚放久了不新鮮。」春天一聽說味道好,第一反應就是吃掉。
「行,我聯繫巡邏隊,問問他們啥時候從這邊過。春天,到時候你跟你爸把紅燈魚送過去。」
「媽,你讓他們多帶幾個密封袋來!咱們家備用的沒多少了,都用來裝魚了。」
等收拾好往回走時,不光夏天,連秋天都幫忙抱了幾條魚,一路興奮得嘰嘰喳喳沒停過。
春天扛著變重的漁網,站在門口嘆氣:沒地方放了!這漁網味道大,只能放外面,可魚味這麼重,又怕引來變異獸。
「爸,再建個屋子吧,實在沒地方放東西了。」
宋建材也頭疼,揉著額頭:「你給我把磚搞來,我立馬就修!」
他又不是不會建房子,總不能憑空變原材料吧?
說著指了指雜物間外牆:「先掛牆上吧。」
春天把漁網晾曬好,就和宋建材往河邊走——還有幾袋裝好的魚沒運回來,得搬到農場門口,等巡邏隊來交易。
春天跑第三趟時,腕錶震了一下,知道是巡邏隊來了,扛著袋子就小跑起來:「爸,巡邏隊來了,我先去!」說完一溜煙跑遠了。
天邊的晚霞像被打翻的顏料盤,橙紅、橘黃肆意暈染,太陽最後一束光輝愈發微弱,把整個世界都裹在暖烘烘的色調里。
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女孩扛著大袋子跑得飛快,陳毅之前微微皺著的眉頭,慢慢鬆了開來。
春天老遠就看見兩個人影,在漸暗的天色里影影綽綽。
她眯著眼辨認,走近了才發現是陳連長和林有喜,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熱情招呼:
「陳連長,您怎麼有空過來?有喜哥,晚上好!」
春天跑過來時還帶著喘息,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里格外清晰。
聽到那聲「有喜哥」,林有喜覺得耳根又開始發燙,像被火燒過似的,連脖子都泛了淡淡的紅暈。
他上前接過春天手裡的袋子,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點濕意,小聲開口:「我們看到消息說有大量魚,還以為領地出現變異物種了。」
春天這才後知後覺,難怪陳連長會跟著巡邏。
她瞪大了眼睛,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我編了張漁網,在河裡撈的。」
「編了網啊,那你們以後收穫肯定不少。」林有喜跟著開心,嘴角不自覺上揚,露出一口白牙。
「嗯!打算早上你們巡邏前拉一網,讓你們順便帶回去;晚上再拉一網。」春天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收網的動作。
陳毅早就看過魚的品種,確認沒危險,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可以,到時候我讓巡邏小隊騎小三輪來。」
「謝謝陳連長!」春天眼裡閃著喜悅的光。
「小事兒。」
陳毅挺喜歡21號農場——屋前的土地收拾得規整,現在又想辦法掙積分,一家人都透著股積極勁兒。
不像有些農場,連住的地方都弄不利索,周圍雜草叢生,遇到點小事就只會在頻道里喊巡邏隊。
春天見他態度溫和,立馬揚起笑臉:「那您讓他們多帶幾個密封袋唄?我們家的密封袋全在這兒了。」說著指了指旁邊打包好的幾袋魚。
「小林,明天給她們帶過來。對了,只有紅燈魚嗎?」陳毅掃過袋子。
春天一下卡殼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腦子裡快速轉了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記得你們駐紮地在14號吧?那邊的河流更長呢!」
「哈哈,我是說黃燈、綠燈魚也能換積分。」陳毅笑著解釋。
春天一下囧了,臉上發熱,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
等宋建材過來,幾人一起把魚稱重、換好積分,又幫著把魚扛上小三輪。
目送陳連長和林有喜離開後,春天和宋建材關上農場大門,往蘑菇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