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屋,火塘里已經架起了火,跳躍的火苗把整個屋子映得暖烘烘的,細碎的說話聲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兩人剛進門,就見胡佩英戴著手套——手套上沾滿魚鱗和血水,正領著秋天、夏天清理小魚;
宋建材已經提著空水桶出門了。
春天只能咂了下嘴上前,心裡直呼反應慢了——這種小魚最是難處理:「媽,這魚咋做啊?曬乾了都沒多少肉。」
「我想做油炸小魚。」
胡佩英說完頓了頓,看向春天:「雷鳴戰隊不是還留了不少人嗎?你去問問他們要不要來點。」
去年冬天出不了安全區時,春天每天去訓練,都會帶胡佩英做的小吃去雷達戰隊賣,一家人早習慣了這種攢積分的法子。
「行,那我明天去問。對了,屋裡的麵粉還夠嗎?油好像也沒多少了吧。」春天一邊說,一邊看向儲存物資的柜子。
「有積分就能買到。」
胡佩英手裡捏著刮鱗刀,銀白的魚鱗落在瓷盆里沙沙響,頭也沒抬。
她不像春天那樣漏看消息,聊天頻道里的內容基本都會掃一遍,還會把有用的記在舊本子上。
小農場就不說了,大型、中型農場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狩獵大型獵物的消息。
她之前還見有人在頻道里換新鮮肉,指尖在圍裙上蹭了蹭,眼神裡帶點可惜:
可惜手裡積分少,對方換的還是黃燈肉,要是綠燈肉,她就換了。
不然上次她把處理好的兔子肉打包給胡佩德時,對方也不會那麼爽快就帶著走了。
其實農場的肉不算缺——這地方的動物體型大,在安全區外瘋長了幾百年,數量多到泛濫,捕獵不算難。
難的是植物——要挑出能吃的品種,得在雜草堆里翻半天才能找出一顆黃燈的。
所以這裡的植物從不論斤賣,都是按「顆」交易。
「你別急,多撈幾網魚就有積分了。」
春天手裡正捏著條小魚扯魚鰭,動作猛地停住,抬眼看向低頭挑魚內臟的夏天——夏天手裡的小剪刀泛著冷光,正小心剪開魚腹。
她把陳連長誤以為魚變異、特意跑來看,還有自己為了解釋,解釋是用漁網撈魚的事,輕聲講了一遍。
夏天點頭,剪刀沒停,把魚內臟丟進小碗:「沒事兒,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春天往夏天身邊挪了挪小板凳,膝蓋幾乎挨著,聲音壓得更低:
「我是說,既然早晚都要知道,能不能讓小五他們也來看看我們拉魚?讓他們自己編網,我不幫忙。」
之前小五每天早上都來,跟著胡佩英在田裡鬆土、播種,太陽曬紅了臉也沒喊累,春天一直記著這份情。
現在處好關係,讓小五他們能在附近待穩,以後農忙時,田裡的活也能請他們搭把手
——干農活一天兩天還行,時間久了她就不行了,實在沒耐心堅持。
不像胡佩英,做了幾十年農活還能天天早起下地。
說她沒信念也好,從小到大,唯一能讓她一直熱愛的,只有做漂亮衣服。
怕夏天不同意,她又趕緊補了句,語速快了些,還抬手比劃著名漁網:
「他們屋子的能量罩都只有晚上開,白天都關著。你看昨天下午,我們就撒了一網,魚就這麼多,就算他們農場在前面,所有人都去捕魚,對我們也沒影響。」
「行了,我沒意見。」夏天剪完最後一條魚,抬頭看向胡佩英。
「看我幹啥?我也沒意見啊。」胡佩英放下刮鱗刀,擦了擦手,「那我明早就喊小五過來。」
說完又琢磨:這事在頻道里打字說不清楚,明早讓老宋去喊好了。
至於宋建材,他一向沒意見。
一直蹲在旁邊看的秋天,小腦袋重重點了點,脆生生喊:
「秋天喜歡小五哥哥!」
這話剛落,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宋建材提著空水桶進門,腳步一下頓住;
夏天也猛地抬頭,兩人同時愣住,都看向渾然不覺的秋天。
夏天皺了皺眉,板起臉,輕咳一聲:「秋天,哥哥跟你說,『喜歡』不能隨便說,特別是對著男孩子。」
宋建材趕緊放下水桶,水桶在地上磕了下,發出悶響,也湊到秋天跟前,重重點頭:
「你哥哥說得對,可不能亂講。」
春天看著兩個男人一臉嚴肅的模樣,再看看秋天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一手捂著肚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大家忙到月亮掛在屋頂,才把所有小魚清理乾淨。
灶台上擺了三個瓷盆,裝滿處理好的小魚,水順著盆沿慢慢滴。
春天拿起那條比別的魚大一圈的綠燈魚處理,指尖剛碰到魚腸,就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呀」地喊出聲。
掏出隨身的小刀,劃開魚腸,一顆黃豆大小的石頭掉了出來——是能量石!
她捏著石頭,挑了下眉:「居然有意外收穫!」
晨光剛把農場的草葉染出一層薄霜,小五就穿著全密封防護服來了。
見宋建材在農場外等自己,透明面罩里凝著層薄霧,鬢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卻擦不到,只能小跑著上前:
「宋叔叔,是有什麼事嗎?」
宋建材也裹著全密封防護服,拉鏈拉得嚴實,只是還記著秋天昨晚說的話,面罩後的臉繃得緊緊的:
「你胡阿姨讓你帶幾個朋友來農場幫忙。」
「好,我馬上去喊人!」
等宋建材帶著幾個穿防護服、面色不安的孩子走進農場。
胡佩英上前,就輕輕拍了下宋建材的胳膊:「板著臉做什麼?你看這幾個孩子,都快被你嚇著了。」
隨後她臉上揚起笑容,對著小五招手,聲音放軟:「別怕,不是壞事。春天編了張漁網,我們昨天在河裡捕到魚了。」
小五聽到這話立馬抬頭,透明面罩里的呼吸頓了頓,霧氣又濃了些,眼睛裡全是震驚——捕魚的法子多金貴啊,怎麼會隨便告訴自己?
胡佩英的密封手套輕輕拍了拍小五的防護服肩膀:「沒事的,走吧,阿姨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
而遠處的春天,肩頭扛著卷漁網,防護服的袖口蹭到網繩,已經揮手喊了:
「快點過來!學了我的辦法,可得給我幹活啊!」
隨著春天話音落下,幾個孩子臉上的惶恐瞬間消失,腳步加快朝著春天跑過去。
「春天姐,你說做什麼?」最矮的孩子攥了攥密封手套里的手,語氣急切。
「我可會幹活了!拔草、撿石頭、找小蟲子,戴手套也利索!」另一個孩子抬了抬戴著手套的手,趕緊表功。
「行了,走吧。」春天領著幾個人往河邊去,蹲下身鋪網時,小心調整著防護服的姿勢,免得扯到面料,隨後細細給他們講解怎麼編網。
又指導著幾個孩子在岸邊撒網,特意強調:「要是我不在,撒網時間別太長,你們人少,小心反被魚拉進河裡。」
最後春天看著岸上的三網魚,抬手想揉太陽穴,卻只摸到硬邦邦的防護服,面罩里的汗滑進領口,頓時開始頭疼。
揮手把還要指揮撒網的小五和幾個孩子趕開:「快走快走,真是用不起你們!」
又這麼多魚......昨晚處理魚已經煩透了,春天盯著網裡撲騰的魚嘆氣,已經預想到了以後
——就算穿著全密封防護服,身上怕是也會常帶著一股散不去的魚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