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一向克制平靜的臉上，也難得染上幾分柔和笑意，雖然今天已經是第三次回答這個問題了，還是輕輕點頭：
「好很多了，早上起來身體感覺輕了不少。」
「那就好！」
春天鬆了口氣，下一秒抬手晃了下身前掛著的密封袋——袋子裡的嫩韭菜隱約可見，「我今天挖到綠燈韭菜了！媽呢？」
一旁抱著腕錶學習的秋天，伸手指了指廚房方向，脆生生道：「媽媽在炸小魚呢！鍋里滋滋響，可香啦！」
「那我去菜地把韭菜種了，免得蔫了。」
春天說著就要轉身關門，手還沒碰到門把手，就見胡佩英舉著雙長筷子從廚房沖了出來，語氣又急又快：
「你先放下韭菜！把防護服脫了洗手去！炸魚的活兒交給你，我去種！」
說完，見春天還愣在原地沒動，胡佩英也顧不上多說，腳步匆匆轉回廚房，嘴裡還念叨著「魚要糊了」，只留下個風風火火的背影。
春天撇了撇嘴，不服氣地小聲嘟囔：「我種怎麼了？陽台上的貓草我割了一茬又一茬，長得比誰都好，不就是幾棵韭菜嗎？」
夏天端著水杯，忍著笑意提醒：「你要是再不快點去洗手，等會兒又要被媽吼了。」
等春天收拾好防護服、洗乾淨手進到廚房時，宋建材已經在給灶台對面、靠牆的水缸收尾了——再晾曬兩天就能用。
胡佩英一見她進來，立刻把手裡的長筷子塞過去，指了指旁邊的小灶台：「裡面那個灶上熬著魚頭湯，火調得小，你盯著點，別讓火滅了。」
「好。」
春天剛應下，胡佩英已經拎著裝韭菜的密封袋出了廚房，走之前還回頭念叨：「你這一路顛回來，不知道韭菜壓壞沒，我得趕緊種上。」
「沒壓壞！」春天對著她的背影大喊，「我特意掛在胸前護著的，背包里還有幾棵黃燈韭菜，兩棵黃燈蒲公英挖的時候，不小心把根系弄斷了。」
話音剛落，她轉身時沒注意腳下，「咚」的一聲踢到了旁邊的水桶。
水桶晃了晃，裡面的魚受了驚，「啪嗒啪嗒」蹦跳著濺起水花。
春天這才看清，屋裡原本放著的四個空水桶，如今已有兩個裝滿了活魚——魚身在水裡擺來擺去，偶爾還會吐出個小泡泡。
胡佩英去種韭菜了，她只能看向宋建材，指著水桶問：「爸，咱們養這麼多魚乾啥呀？是打算啥時候吃，還是想攢多了再拿去賣？」
算上今天早上，她們去河邊撒了四次網，兩個水桶都快塞不下了，要不是新水缸快弄好，家裡連裝水的地都沒有了。
宋建材手上的動作沒停，仔細給水缸接口處抹勻防水膠，頭也沒抬：「先養著唄。你看這些魚，生命力多強，這么小的桶里擠著，沒打氧也沒翻白（死掉），養幾天沒問題。」
春天手腳麻利地用長筷子夾起鍋里炸好的小魚，放進旁邊的竹簍里：「可也不能一直養著啊！再等兩天秋天都不樂意吃魚了。」
這兩天一天三頓，兩頓有魚，就算春天再喜歡吃魚，也扛不住這麼吃；更別說夏天了，他以前最不愛吃魚，這兩天也跟著頓頓碰魚。
宋建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其實也知道這事，只是最近忙著修水缸、整理農場，沒好提。既然春天先說了，他便放下工具，抬頭認真道：
「我想著，咱們在農場裡挖個魚塘，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春天不理解也不支持——已經有條河了，幹嘛專門挖魚塘？主要是活都快堆成山了，把自己分成兩個都忙不過來，她還想躺呢！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宋建材的語氣難得帶了點商量的意思。
春天愣了下，倒來了興致——宋建材平時話最少，但凡開口，大多是已經定好的事，還從沒這麼跟她商量過。她停下手裡的活：「行，你說。」
宋建材指了指水桶里的魚，眼神亮了亮：「你看咱們留的活魚，不都是黃燈和綠燈的嗎？到時候你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沒有像家裡那口井一樣的黃燈水源。
咱們在那裡挖個魚塘，用黃燈水養魚，你說這些魚的後代，會不會黃燈、綠燈的比例能多些？」
「咦？」
春天眼睛倏地睜大，心裡琢磨了兩下，還真覺得有點道理，「好像……還真有可能？」
她想不明白更多，乾脆朝著客廳喊：「宋夏天！你快進來聽聽，爸想在農場挖魚塘，你覺得咋樣？」
等夏天走進廚房，宋建材又把挖黃燈水源魚塘、培育優質魚的想法仔細說了一遍。
夏天聽完，輕輕點頭：「這個想法確實可行，要是能找到穩定的黃燈水源，培育出綠燈魚的概率會高很多。」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問出了關鍵問題：「可咱們現在有時間挖魚塘嗎？」
這話像個「致命一擊」，宋建材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些——他之前沒說，就是知道活多：
胡佩英早上做完早飯，吃完就往菜地鑽，菜地忙完去麥地巡邏，還要控農場的雜草、挖能吃的野菜；
春天荊棘藤蔓的根沒挖完，農場圍欄要加固，每天還得去河邊拉魚......
最後他只能扯了下嘴角，硬著頭皮笑：「慢慢來唄，有想法總是好的，又不著急......」說到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春天也跟著嘆氣——她心裡門兒清，現在根本抽不出時間挖魚塘，家裡每個人都忙，連老黃牛都沒這麼連軸轉的。
直到中午吃完飯，春天才真切感受到藥劑的效果：夏天之前動不動就揉太陽穴的動作沒了，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總算讓人鬆了口氣。
午飯後，夏天回房睡午覺，春天打算去山頂繼續挖荊棘藤根。
剛收拾好東西，就見秋天抱著她的衣角，不說話，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
「你不想跟媽媽去地里拔草了嗎？」春天揉著她的頭髮，手感軟乎乎的。
秋天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今天想陪姐姐。」
山頂之前已經清理過一遍，加上現在是春季，鳥類比平時少，安全性高些。
春天皺著臉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沉思，直到秋天的小臉也跟著皺起來，才笑著點頭同意：「行吧，那咱們一起走。」
到了山頂，春天依舊重複著之前的動作：揮著鋤頭挖藤根，再用撬棍把纏在土裡的根系撬出來。
只是今天身邊多了個秋天，小姑娘不搗亂，就安安靜靜蹲在旁邊，把她撬出來的根系歸攏到一起，免得散落得滿地都是。
太陽漸漸往西偏移，陽光也柔和了些。
就在這時，山下主道的方向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像是有一大隊車輛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