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金色的陽光穿透森林枝葉間的薄紗，灑在河面上，漾起一片細碎閃爍的粼粼波光。
春天正奮力拉動漁網，胡佩英那句「糧食儲備已見底」的話，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心頭，讓她滿是危機感。
早晚各拉三網魚，也是可以辦到的！哪怕每次檢測魚就要耗上許久，收拾魚獲時鱗片濺得滿身都是，忙活大半天才能處理完，到最後連防護服上都浸透著揮之不去的魚腥味——這些都比不上餓肚子的恐懼。
她絕不想再回到剛來時，一家人分食兩支營養液的窘境，營養液剛入口時那種難言的塑料味，她能記一輩子。
隨著一批批處理好的魚整齊擺放在石灘上，春天、胡佩英和夏天三人立刻開始新一輪檢測。
正專注間，春天忽然耳朵一動，河對岸的草叢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像是枯葉被踩碎的響動。
抬頭望過去，對岸只有風吹草動，什麼異常也沒有，便收回注意力繼續檢測，動作比最初上手時快了不少。
眼看交易時間將近，春天先提著兩大袋紅燈魚往農場門口送，來來回回跑了三趟，才將所有魚獲運完。
巡邏隊原先的小三輪早已換成了載重貨車——如今她們農場加上23號農場的魚，小三輪早就拖不動了。
交易結束後，春天快步拉住準備離開的林有喜，「聽說你明天放假回安全區？」
「對，怎麼了？要帶東西嗎？」林有喜話音剛落，春天立刻用力點頭，從隨身包里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那是昨晚胡佩英和夏天反覆商量後寫好的清單。
林有喜接過來展開，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瞬間愣住了。
春天尷尬地撓了撓防護服的帽子，小聲解釋：「我們家......就愛吃點東西。」
林有喜看著清單上列滿的米麵、乾貨和調料，心裡忍不住想：這早已不是「愛吃點」那麼簡單，他們這幾天賣魚掙的積分，恐怕都不夠買清單上的糧食。
但他還是點頭應下：「沒事兒，我能帶。」
春天立刻抬起手腕，將自己的腕錶與林有喜的碰了一下，快速轉過去5300個積分，笑著說：
「麻煩你了！這5000積分是採購費，要是不夠我們回頭補；剩下300是辛苦費，謝謝你幫忙。」
林有喜想把積分轉回去，春天卻迅速把手藏到身後，催著他們：「你們快忙吧，大文他們估計都等急了。」
林有喜沒拉住人，只能看著春天溜進農場，「咔嗒」一聲關上了大門。
他的隊友剛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這時拍著林有喜的肩膀打趣：「這不挺好？休個假還能掙外快。」
林有喜本想說「帶點東西不值當」，但轉念一想，兄弟們幫忙帶東西都會收辛苦費，自己若是說這話，反倒顯得不合時宜，只能扯著嘴角笑了下：「走吧。」
駕駛室里，隊友還在絮叨：「這宋農場主對你也太好了吧，該不會是看上你了？」畢竟兄弟們互相幫忙帶東西，從沒誰捨得拿出300積分當辛苦費。
林有喜當然知道原因，卻不好把那張長長的清單拿給隊友看，只能無奈道：「瞎說什麼！人家還是個小姑娘呢。」
「什么小姑娘？後年婚姻法就對她生效了。」隊友反駁道。
「就算生效，她是農場主，也不能強制執行吧？」林有喜補充著。
隊友搖頭：「這就說不準了。」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23號農場門口，只見大文身旁堆著好幾大袋待運的魚獲。
另一邊，回到蘑菇屋的春天想起山頂僅剩一點的荊棘藤蔓根莖，立刻扛起鋤頭、拿起撬棍出了門。
路上她心裡直打鼓，生怕這幾天沒處理，根莖又悄悄蔓延開來。
還好，最後沒有蔓延開來，可剛挖了沒一會兒，她忽然渾身不自在，總覺得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頭四處張望，周圍只有農田和樹林，沒發現任何人影，便繼續低頭挖根莖。
直到下午太陽西斜，所有根莖終於清理完畢。
春天收拾工具時，無意間朝遠處望去——夕陽下，22號農場高處的瞭望塔窗口，一點金屬反光一閃而過，正是望遠鏡鏡片折射的光！
她心頭一緊，咬著牙點開腕錶，快速拍下那處反光，將照片發到安全區巡邏頻道，特意@了巡邏隊：
「22號農場瞭望塔為何用望遠鏡監視我方農場？請立即給出合理解釋，莫非是想挑起衝突？」
收到質問的林瑤瑤正在22號農場的瞭望塔里，氣得一把將望遠鏡摔在地上，怒聲道：「那土包子想幹嘛？她憑什麼質問我！」
站在一旁的野川皺著眉，他早就提醒過林瑤瑤別盯著隔壁農場看，可她不聽，如今被發現了還發脾氣。
春天在心裡默數到30，仍沒等到22號農場的回覆，立刻再次@巡邏隊，打字時語氣更重了：
「我懷疑22號農場正在持續監視我的農場，請巡邏隊介入調查！若無法給出合理理由，我方將認定這是蓄意挑釁，等同於宣戰！」
巡邏隊很快出動，抵達22號農場門口後，先在離線頻道呼叫林瑤瑤，沒得到回應，便打開車上的外放喇叭喊話：
「請22號農場主立即回應！若拒不配合，我們將依法進入農場搜查取證！」
隔壁幾個農場的人都驚呆了——來到這裡20多天，還是頭一次見巡邏車用外放喇叭通報。
要知道，野外環境複雜，這類能遠距離傳播聲音的設備極少使用，畢竟聲音傳得越遠，越容易吸引變異獸。
22號農場的管家匆忙趕到瞭望塔，先安撫住怒氣未消的林瑤瑤，隨後立刻通過腕錶在頻道里回覆：
「因新到崗的瞭望員不熟悉規程，誤將貴農場勞作場景當作觀察訓練對象，絕非有意監視，對此深表歉意。」
為表誠意，他特意@了21號農場，補充道：「我們將送上5顆綠燈白蘿蔔種子作為補償，望能諒解。」
春天從李連長手中接過那幾顆種子，臉色依舊沉鬱。
她此刻確定，早上那種被偷窺的感覺不是錯覺——只是當時陽光沒照到22號農場的瞭望塔，她只察覺有人注視，卻沒找到具體位置。
可僅憑下午拍到的一張反光照片，無法證明對方在持續監視，巡邏隊也勸她「適可而止」，她只能收下補償。
陳毅看著春天身上散不去的低氣壓，難得開口勸道：「隔壁就是個小姑娘，可能是看你幹活覺得新鮮，才多觀察了幾眼。」
春天輕「哼」一聲，語氣帶著不滿：「從早上看到下午，我倒不知道自己這麼有『吸引力』。」
陳毅有些尷尬，又鄭重補充：「我們已經警告過22號農場，並且記錄在案，若再有下次，一定會加重處罰。」
春天也知道事已至此，只能這樣收場——畢竟對方是在自己的農場領地內，她沒理由越界追責。
好在當初把房子建在了山側，能減少不少被窺探的可能。
回到農場後，春天把種子交給胡佩英，又和夏天對視一眼，沉聲道：「明天我就開始加固農場圍欄。」
夏天點頭應下：「你別太急，我已經教小五他們怎麼找紅土了。」
第二天，春天送完小黃魚，特意繞路去了政府農場，撥通了雷達的通訊，直截了當地問：
「你能買到弓嗎？帶倍鏡的最好，我急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