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堆得齊腰高的紅土堆早沒了蹤影,只剩地面上斑駁的土黃色痕跡。
坑坑窪窪的土坑邊緣,工人還在不停往上傳黃色的土,風一吹就揚起細碎的塵土,落在旁邊的木板車上,薄薄覆了一層灰——紅土是真的開採完了。
張揚臉上滿是焦急,手指緊緊攥著宋建材的胳膊,指節都泛白了:「宋兄弟啊,你可要想想辦法,這土怎麼就沒了呀?」
張揚前幾天就發現紅土越挖越少,可他心裡總存著僥倖,不願相信。
家裡的房子雖說蓋起來了,可院牆連個地基都沒打呢,他還想著用紅土接著蓋。
而且磚他也沒多賣,滿打滿算也就賺了四萬積分左右,眼看這紅土生意正要走上正軌,怎麼偏偏這土就沒了呀?
宋建材滿臉無奈,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裡帶著點疲憊——他之前已經把紅土儲量有限的事解釋過好幾遍了,奈何張揚根本聽不進去,只一門心思著急。
胡佩英現在也後悔不該跟著老宋過來,明明出門前春天和夏天就反覆提過,張揚肯定是因為紅土的事找他們。
現在被纏著回不去,她的地今天還沒澆呢,她不在,春天肯定不會去澆。
李雪也滿臉焦急地看著胡佩英:「佩英姐,你給想想辦法啊,我們一家都指望著這紅土過活呢。」
胡佩英滿臉無奈,該說的早就說清楚了,奈何這兩人不聽,還一個勁讓人想辦法。
她們家要是能找到紅土,當初就不會和他們農場合作了,這不就是因為紅土只有這一塊有嗎?
之前那麼溫和有禮的人,怎麼突然變得胡攪蠻纏起來了?
見胡佩英不為所動,李雪把身後的兩個女兒往前推,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們去求求你胡阿姨,別人訂的磚還沒交貨呢。」
張星一開始就不贊同父母的想法,死死立在原地,看著李雪:「媽,紅土沒了,胡阿姨他們也沒有辦法呀。當時就是因為紅土在我們這兒,宋叔叔才會教我們燒磚的。」
張星這話剛落,李雪的眼眶就紅了,淚珠不停往下掉:「星星啊,媽沒用........」
說著就開始低聲掩面抽泣。
胡佩英抬頭望著天,長長嘆了口氣——她一直教孩子們要聽話,怎麼輪到自己,就給忘了?
下次堅決不出門摻和這些事了。
向前拉著被張揚拽住的宋建材:「張農場主,我們得走了,事情已經給你們說清楚了,紅土挖完了,我們也沒有辦法。」
張揚不聽,手指幾乎要嵌進宋建材的胳膊里,「宋兄弟,之前你們能找到這處紅土,現在肯定還有別的地方!你幫幫我們!」
宋建材揉眉心的手頓住,聲音里滿是疲憊:「張農場主,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附近就這一塊有紅土,當然也不會找你們合作了。」
「我不信!」
張揚猛地晃了晃宋建材的胳膊,「你們肯定藏了!不然當初為什麼願意教我們燒磚?現在紅土沒了,你們就想甩鍋了。」
一旁的李雪見狀,哭聲更大了些,伸手拉住胡佩英的衣角:
「佩英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訂磚的人家天天來催,我們要是交不出貨,不僅要賠錢,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合作啊?
你要是知道哪兒有紅土,就告訴我們吧,到時候我們三七分,我們三,你們七行嗎?」
胡佩英用力掙開衣角,嘆了口氣:「李雪,我們家春天和夏天早就跟你們說過,紅土就這一塊,挖完就沒了,是你們自己不聽啊!」
「我聽了有什麼用啊!」
李雪抹著眼淚,手指指向身後的磚窯,「那窯里還有半窯沒燒好的磚,外面還有幾家等著要貨,你讓我們怎麼辦啊?總不能看著我們一家子餓死吧!」
張星站在原地,看著母親胡攪蠻纏的樣子,急得眼眶發紅:「媽!胡阿姨真的沒辦法!我們之前就不該答應那麼多訂單,再說我們不止學到了技術,積分也已經攢下......」
話沒說完,就被李雪突然提高的聲音打斷:「你懂什麼!」
李雪回頭瞪了張星一眼:「要是找不到紅土,之前收的積分要賠掉大半!你想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嗎?」
眼前嘈雜的爭執聲,讓胡佩英再也忍不住,拔高聲音吼了出來:「你們別太過分了!我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紅土挖完了,我們也沒辦法。很早就提醒過你們,紅土儲量不多!」
胡佩英吼完,原本喧鬧的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她既然已經吼了,乾脆把之前積攢的不快一併說出口:「你們自己說說,燒磚的技術學到手了吧?現在隨便給你們一塊紅土,都能燒出合格的磚,對吧?」
大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就靠這一塊紅土,你們不止把房屋升級了,就算現在賠給幾家違約金,手裡的積分至少還剩兩萬。」
後續的話胡佩英沒再說——兩萬積分對於貧民區的人來說,十年都未必能存到,而他們才用了不到一個月。
想到這兒,她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也難怪會這麼不依不饒,一個月不到就掙了兩萬積分,哪裡還甘心停下來。
場面再次陷入沉寂,李雪的抽泣聲變小了些,帶著委屈的哭腔:「佩英姐,我們一家都十分感謝你們,可孩子還小.......」
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手緩緩摸向自己的小腹。
宋建材看著眼前情緒失控的張揚,再看看一旁哭哭啼啼的李雪,只覺得一陣無力。
他知道,現在不管說什麼,這兩個人都聽不進去,他們只認死理,覺得自己一定有辦法,卻忘了,有些事,從一開始就沒有回頭路。
就在這時,胡佩英手腕上的腕錶突然震動起來。
她趕緊接通,春天放大的聲音立刻從腕錶里傳出來:「你們怎麼還不回來?都幾點了!不知道看時間嗎!再不回來,今天就不撈魚了!」
春天噼里啪啦的一段話,把胡佩英的煩躁吼散了些,她壓低聲音應著:「馬上就回,你小聲點,我還要面子呢。」
春天這會兒正背著暈倒的老人,滿臉不情願的樣子,語氣裡帶著威脅:「五分鐘內沒到家,我就親自上門提溜你們!你們可得相信,現在我的力氣,把你們兩個扛回來,你們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不想更丟臉,就趕緊回來。
看著掛斷的通訊,胡佩英上前拉住宋建材的胳膊,快步往農場的方向走。
李雪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再看看身後堆著的普通黃土,眼前猛地一黑,直直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