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裂著深紋,皺巴巴的種子埋在裡面,吸到水就慢慢鼓起來。
芽尖頂破硬殼時,「咔嗒」一聲輕響,嫩芽往土外鑽,快得能看見尖兒轉眼變綠。
新區的直升機二次撒過藥後,只剩零星幾個金龜子還活著。
大雨砸在它們硬翅上,金龜子抖著翅膀想爬,卻滑了一下,翻著肚皮掉在泥里,腿蹬了兩下就不動了。
蘑菇屋後面的崖壁,水流順著石縫湧出來,嘩啦啦往下淌成小瀑布。
春天湊到窗台邊看,卻沒有越過排水渠,鬆了口氣——又慶幸一回,早先在下面挖了寬大的排水渠,才沒積水。
早上6點,天還黑沉沉的,沒透一絲亮。
她4點鐘就起了,和宋建材換了班。
夜視儀還架在眼睛上,春天從原來雜物間窗戶的位置,朝新修的雜物間去。
長方形的屋子裡頭,各種工具已經擺滿了,錘子靠在牆角,鏟子疊在木架上,她抬手扒拉了下擋眼的頭髮,腳步慢了些,掃過那些工具。
再往前,隔壁的柴房裡面,已經擺上了小半部分劈好的柴,和堆在角落用於點火的乾草。
再往前,最邊緣的蘑菇屋裡,塞著煙燻間和一個麵包窯——這是春天強烈要求建的,她那會兒還跟宋建材提了好幾回,非要這個窯。
胡佩英想要的動物房,建在了和雜物間、柴房並排的後面部分,離主屋遠得很。
這也是為了安全,這裡動物的可控性不高,是絕不可能讓它們直接在院子裡晃的。
春天一路走,透過窗戶緩緩巡視著,有時踮腳往高處窗里看,有時彎腰瞅低處的縫。
最後從煙燻間繞進去,進了動物房。
裡面空空蕩蕩的,還沒來得及分隔,她伸手在牆上比劃了兩下,想著該怎麼隔才好,眉頭輕輕皺著。
春天覺得這房子至少得空個一年。
她之前問過雷達他們,有沒有養雞、養鴨什麼的,要是有,還能給胡佩英搞兩隻來。
結果11號農場都沒養,就連僅剩的人脈,也搞不到了雞鴨的幼苗,那自己更沒辦法了。
就連宋建材也覺得希望不大,這邊的窗戶和門都還沒有進行加固。
頻道里,各處農場主的求救聲不少,春天聽過。
現在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水漫進屋子了,沒聽見有淨化獸攻入的消息,心裡稍微鬆了點。
正想著,頻道里突然跳出兩條消息:「月亮湖魚群異動,11號農場正全力壓制」「月亮湖魚情異動,1號農場正全力壓制。」
這兩條消息讓春天心猛的一沉,手瞬間攥緊了弓。
月亮湖異動,意味著兩個強力戰隊的戰力都被抽調了過去——要是獸群這時候過來,可怎麼辦?
最臨近森林的11號至17號農場,邊緣的聽力進化者已經發現了森林的異常。
手指著森林深處,另一個趕緊湊過去,兩人都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緊張。
斑鬣狗群來了,皮毛被雨打濕,緊緊貼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嘴裡的尖牙泛著冷光,眼睛晃著幽綠的光,悄沒聲兒地往前挪。
整個隊伍拉得長,像條黑沉沉的河,慢慢淌過來。
隊伍里還夾著「哼哧哼哧」的粗喘,是野豬:鬃毛被雨粘成一綹綹,長獠牙上掛著泥,蹄子踩進泥里陷出深坑,跟著鬣狗群的方向,緩緩朝巨木新區靠近。
腳步聲、喘息聲、鬣狗的低咽聲,都被雨聲蓋了大半,可還是像張慢慢收緊的網,透著怵人的壓迫感,一點點朝新區眾人壓過來。
接二連三響起的震動,一下下撞著耳朵,也印證了春天心裡那點不好的預感,她指尖發顫,往主屋方向瞥了眼。
鬣狗群來了,不光來了,還帶著變異野豬。
春天的手握緊,又猛地鬆開,指節泛著白,手心全是汗。
要是農村有大型武器,她也不至於把希望全寄托在巡邏隊身上,可現在啥都沒有,只能等消息。
她怕胡佩德之前說的話,在這會兒應驗了,心揪得慌,一個勁盼著邊緣的農場能把野豬和鬣狗群攔下來,別讓它們往這邊闖。
要是鬣狗群衝破了防線,再加上野豬,以他們農場的位置,絕對首當其衝要被衝破,到時候一家老小都在屋裡,可怎麼辦?
13號農場外,雨還沒停,鬣狗的眼睛紅得像燒著的火星,在雨幕里亮得扎眼。
它們圍著野豬轉,時不時撲上去咬野豬的後腿,把野豬往農場邊緣那兩米多高的木柵欄逼。
野豬被惹得發狂,粗喘著往柵欄上撞,「咚——咚——」的悶響震得地面都顫,柵欄上的木頭裂了道細縫,碎木屑往下掉。
農場裡的隊員們趴在柵欄後,有人舉著能量槍,槍托抵著肩,一槍打在了大野豬身上,卻只留下了淺淺痕跡。
有人攥著能量弩,泛著淡藍色箭尖對準鬣狗的眼睛,手一抖,箭射出去,擦著鬣狗的耳朵釘在泥里。
有個隊員往前挪了挪,想補一箭,剛抬起弩,就被旁邊人拽了回去——「別亂動!鬣狗要撲過來了!」
話音剛落,一隻鬣狗猛地躥起,爪子扒在柵欄上,紅眼睛盯著隊員,嘴裡流著涎水。
紅色能量雨還在下,熱武器在這雨里早被限制使用。
此刻空氣中的x元素含量已經高到頂點,哪怕只是開一槍,都可能引動異常 導致x元素爆炸。
能量炮倒能用,可那玩意兒耗能太大,費用又高得嚇人,中型戰隊根本沒準備,隊員們手裡只有能量槍能量刀。
一波又一波的鬣狗催著野豬撞柵欄,柵欄的裂縫越來越大,有根木頭已經歪了。
13號農場的隊員們撐不住了,有人摸出頻道器,聲音發緊:「求助!13號農場求助!鬣狗群驅趕野豬撞柵欄,快撐不住了!有沒有附近的農場能來支援?」
頻道里的求助聲帶著顫,一遍又一遍地飄出去。
胡佩英指尖輕輕按在秋天耳後,把小傢伙的耳朵捂得嚴實,掌心貼著後背慢慢拍。
耳朵里飄著遠處的動靜,豬嚎混著鬣狗的嗚咽裹在雨里,她聲音放得柔:「不怕,我們就在屋子裡待著,沒事的。」
宋建材手裡端著杯子進來,邊緣還帶著點溫乎氣。
他蹲在秋天旁邊,把杯子遞過去:「秋天先喝口水,爸爸在,不怕啊。」
春天剛繞著屋子檢查完門窗,回到地下室就瞅見夏天——臉色白得像紙,眼皮半耷拉著,沒力氣似的躺在躺椅里,身子往火塘那邊湊了湊,想沾點暖。
春天頓時顧不上頻道里的求救了,腳步沒停,小跑著湊過去。
眉頭皺著,伸手碰夏天的額頭:「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多睡會兒,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