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河邊時,那條蛇剛順著欄杆滑向荒地,分叉的紅信子突然飛快吞吐,三角腦袋猛地一滯。
察覺到人類氣息,它半截身子驟然繃直如拉滿的弓弦,豎瞳里寒光畢露,蓄勢待發。
春天望著蛇直立的上半身,豎瞳死死釘在她身上,沒有半分溫度。心裡毫無懼意,快步上前,狼牙棒高高揚起。
老劉追過來時,春天已經將蛇檢檢測完畢,塞進了密封袋裡。
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扭頭看向老劉,「都搞定了,沒事兒。」
老劉喘著氣,他當然知道一條蛇難不倒春天,可就是怕有其他意外。
相處這麼久,他也算是了解這家人了:有武力值的只有春天,聰明的要數夏天,可夏天去年那場受傷不止使身體變得虛弱,還拖累了異能進化的速度。
夫妻倆......不說也罷!所有一切能搬回家的都想搬回家,一天24小時能幹16個小時。
一家子在平民區都沒紮下根來,廢土上的科技春天更是一竅不通。
老劉越想越心焦,雖已拼盡全力教導了,可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怕哪天意外找上門來。
看春天拿手電快速掃過水麵又關上,光束在黑暗中劃了道殘影,老劉眉頭緊鎖,「你為什麼不用異能探查水面呢?」
「啊?!」春天呆呆抬頭,眼睛睜得溜圓。
「你的能力進化出來是幹嘛的?當擺設嗎?不知道用嗎?」
面對老劉連珠炮似的質問,春天抿了抿唇,不知怎麼辯解。
她這是思維還沒完全轉換過來——水異能覺醒後,她只敢拼命藏著,在廢土上暴露特殊異能,就等於給掠食者遞誘餌,哪裡敢主動用。更何況現在還在農場邊緣,風險只高不低。
想到這兒,她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瑟縮,立馬開口反駁:「周圍都是人,我要是被抓走了怎麼辦?」
老劉:......
春天發誓,月光下,她清楚看到老劉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眼神里的無奈幾乎要溢出來。
想起老劉的異能特性,她又往前湊了半步,語重心長地勸:「我們查過,根本沒有這種異能的記錄,我可不想被抓去切片研究。還有你也小心著點,別以為還是以前的狀態,現在風吹都能倒。」
老劉:......
他心裡暗嘆,自己這陣子只是舊傷復發才顯得虛弱。只要春天的水異能能進階,他體內的暗傷根本不算事,恢復起來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所以你才更多用、多練習啊,不練習怎麼進步?」話說到這兒頓住,老劉停了好一會,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你平時是怎麼訓練的,攻擊方法呢?」
春天探查完水面,甩著水珠:「我每周都有兩天去跟著花大隊長訓練。」
雖然最近幾天太忙,這周還沒來得及去,但一早一晚的基礎練習從沒停過。
老劉作為6號安全區本地人,當然知道雷鳴戰隊的花大隊長——可那位是高級速度進化,以矯健的身形、利落的格鬥技巧出名,可終究是專精速度,和水系異能八竿子打不著。
就算春天從去年開始練,身子骨也早就長硬了,就算仗著身形嬌小靈活,想在身形上出成果,沒個幾年根本不可能。
老劉越想心裡越沒底,腳下步子越來越慢,此時兩人走到了靠近麥地的空地里。
這裡更靠近農場中央,周圍的樹木枝葉茂密,就算有人從高處望過來,也能掩蓋住動靜。
老劉突然拉住春天,枯瘦的手力道卻不小,將她立在原地:「用水異能配合著向我攻擊。」
「啊!這不好吧。」
老劉沒說話,就看著嘴上推辭的人,已經飛快躲到了路旁的樹後。空氣里的水分子瞬間躁動起來。
春天一到樹後就將蛇丟在樹根處,指尖在身側悄悄動了動。
因為不敢暴露水異能,她的攻擊招式都是自己瞎琢磨的,每次動用都得往致命處招呼。
上次被戰隊追殺的狼狽還刻在腦子裡,她清楚知道自身不足,可這沒法跟夏天說,只會讓他平白擔心。
現在老劉主動要來餵招,這麼好的機會,不抓緊難道還等下一個?春天不信自己有那運氣。
老劉的異能註定了他體內X元素會不斷堆積,想活命,以後都得和自己綁在一起。
腦子飛速運轉間,一層透明的水膜已悄然覆上她的肌膚,泛著淡淡的水光。雖然比較薄,可多少能抗揍一點。
春天可沒自大到覺得,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能比得過從小接受訓練、在頂級戰隊執行十幾年任務的老兵。
指尖一凝,弓箭很快在手上成型——現在的地形對她不利,老劉既然知道她在樹後,近戰肯定打不過,遠戰弓箭能用。
幾塊小石頭先朝老劉擲了過去,隨後緊跟著拳頭大的水球,一個接一個砸過去,卻都被老劉輕巧打散。
這毫無章法的攻擊,加上地上越發濃重的水汽,讓老劉的眉頭微微皺起。
下一刻,原本散落在地上的水分子突然升空,在他周圍繞了一圈,形成薄薄的水霧。
就在水霧瀰漫的瞬間,遠處傳來呼嘯的破空聲,老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側身堪堪躲避開飛速而來的箭矢。
可另一隻箭矢已從斜後方射來,他躲避開的同時,朝春天的方向猛衝而去。
眼看著老劉衝出水霧,春天心頭一緊,快速將手上的弓箭散開,化作更濃的水霧籠罩周身,隨即捏著拳頭就沖了上去。
她就不信,自己4級力量進化者的力道,還揍不到一個病弱的老劉。
另一邊,屋子裡的視頻還在晃動,作戰小隊對河邊巨蟒的圍捕已進入尾聲。畫面里,隊員們正分解蛇身,對著毒囊、鱗片等有用部位解說著用途。
胡老太太坐在凳子上,手反覆摩挲著衣角,期間不時地望向門外。
直到視頻結束,屏幕暗下去,她才轉頭看向宋建材,「春天咋還沒回來呢?」
宋建材之前晚上跟著出去巡邏過好多次,知道春天的習慣,笑著安慰:「春天要是白天活動量不大,晚上還會額外訓練一兩個小時,您別急。」
胡老太太聽完,眉間閃過一絲心疼。
從去年夏季,春天的性格原本已經稍稍開朗了些,可自從夏天受傷後,她身上像裹了一層盔甲,站著都直挺挺的。
不對,屋子裡這幾個,誰不是這樣呢?
秋天坐在桌旁,認真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還不停扭頭看向夏天,眼神里滿是認真。
這家子學東西的勁頭,就像雨後地里的雜草,根系拼命擴張著吸收營養,努力發芽長高,只為在這亂世里占據一片屬於自己的生存之地。
連旁邊的趴著娘仨都是,每天晚上都安安靜靜地陪著一家人。
胡佩英老太太盯著暫停的屏幕,又看著因為視頻停止,開始給自己搞衛生的大橘,猛地拍了下大腿——剛才放視頻的全程,大橘一直沒合過眼,眼神沒離開過屏幕半分。
她眼睛裡瞬間帶上了驚訝,眉頭微微挑著,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雖早聽春天說大橘是腦域進化貓,可真見著這麼通人性、還能像人一樣「看」視頻的,她這輩子都沒聽說過。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鬢邊的頭髮:不對,就是因為聰明,才能跟這一家子和諧相處。
正想著,就見大橘尾巴尖輕輕一甩,爪子精準按住了視頻一結束就想溜的大利。
小崽子扭著身子哼哼唧唧,小爪子扒拉著大橘的爪子撒嬌,卻被大橘按得紋絲不動。
大橘斜睨了一眼屏幕,耳朵尖微微晃了晃——按以往的經驗,這視頻肯定還有下一集,想溜可沒門。
果然,幾人交流了一會,宋建材確認了一遍筆記,確保沒遺漏任何細節,按下了播放鍵,下一集的畫面很快亮了起來。
大利見溜不掉,乾脆扒著墊子,小腦袋探出去望著門口,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嗚咽聲:姐姐怎麼還不回來?要姐姐抱抱!
大橘腦袋扭了過去,不看大利,眼裡滿是無奈:她的傳承習慣里,可沒有說崽子這麼難帶呀!
難道是因為她聰明,生的崽子也格外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