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握著三輪車把手,車斗里坐著老劉、老李,還有緊緊挨著她的秋天。
車輪碾過沙塵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出發前的猶豫還沒散,看著旁邊秋天好奇張望的小臉,輕輕嘆了一口氣。
之前胡佩英提出讓秋天跟著來時,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媽,她還小,這些場面......」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胡佩英擦著桌子,聲音輕卻堅定:
「她還小有我們護著,可我們護不了她一輩子......早點見識這些也是好的。」
胡佩英說的春天懂,可一想到秋天看到難民的慘狀,大概會哭。
她就捨不得,她在秋天這個年紀,還只知道滿山的瘋跑瘋玩。
宋建材看著沉默不語的春天,在旁邊幫腔,拍了拍她的肩:
「時代背景不同了啊,再說了不是有你陪著嗎?」
「到了。」老劉的聲音拉回春天的思緒。
停下車,抱著秋天下來,又去扶老李。
遠處安置點的人群已經漸漸散去,空地上只剩一群人:
還沒有決定好出路,留在原地的傷殘老兵和孩子。
老兵們有的拄著自製的木拐杖,有的缺了胳膊或腿,眼神溫和看著身旁的孩子勸說著;
孩子們都穿著不合身的舊防護服,手指揪著老兵的衣角,眼神里沒有怯弱,反倒帶著股倔強。
像是知道只要抓著這隻手,就不會被丟下。
他們的父母都是兵,父母去世後,是老兵們拼著命把他們帶出來,早就是如同家人般的存在了。
老劉和老李站在原地沒動,脊背挺得筆直,肩膀卻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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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手不自覺摸向自己受過傷的左臂,指腹在舊傷處輕輕按壓,側頭看向老劉,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都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啊.......」
老劉沒說話,只是緩緩握緊了拳頭,目光落在孩子們身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更多的是心疼,還有無可奈何的心酸。
軍人刻在骨子裡的責任讓他不能看著不管,殘缺破損的身體把他定在原地什麼也做不了,低頭嘴裡發出的聲音都快聽不到了:「隊長.......」
秋天被這安靜又沉重的氛圍感染,小手緊緊拽住春天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眼神裡帶上了慌張和不安。
感受到身後的拉扯,春天立刻轉身蹲下,與秋天平視,伸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
「沒事的,不怕。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被人力不可抵擋的天災毀了家,暫時沒地方去了。」
秋天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神還是不自覺往那邊偏移,小聲嘟囔:
「哥哥姐姐的防護服好破,比我的舊多了。」
春天抬手揉揉她的小腦袋,指尖帶著溫柔的力道:「還記得小五哥哥他們剛到農場的時候嗎?
咱們家最開始只能住在一個房子裡,但我們一起努力,現在是不是就越來越好了?
秋天一下想起了自家農場裡漸漸多起來的糧食和雞鴨,重重點頭:「嗯!秋天現在有新防護服了!」
老劉、老李在旁邊聽著這姐妹倆的對話,眼裡的哀傷慢慢褪去。
看向蹲在腳邊的一大一小,眼神里的溫和都快滴出水來,緊繃的肩膀也悄悄放鬆了些。
遠處,陳毅帶著巡邏隊過來維護秩序,老遠就瞥見了春天那輛辨識度極高的小三輪,還有車旁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他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那站姿、那身形,分明是當年的那人!
想起26農場裡的那個寶貝蛋,眼神越發明亮,扭頭對身旁的副官叮囑兩句:「這邊你先盯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大步流星往這邊走,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等走近了看清那張臉,陳毅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快步上前,雙手在褲腿上急促地蹭了蹭,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李隊?真的是您?您……您什麼時候來新區的,我......」
老李凝視著他片刻,目光從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滑到肩上的連長徽章,眼底先掠過一絲恍惚。
當年那個訓練時冒失大意、差點栽在障礙場上的毛頭小子,如今竟能扛起新區的風雨了。
隨即眼神沉了沉,染上濃得化不開的欣慰與認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徽章,力道沉穩而有力:
「星火叫來新區養身子。你這小子,現在都當連長了。」
聽著一向不苟言笑、連訓話都不帶多餘情緒的陳連長,此刻說話竟帶著哭腔,秋天和春天一起好奇地抬頭看向老李,相似的雙眼裡滿是探究。
原來李叔的這麼這麼厲害呀!
老李察覺到兩個孩子的目光,輕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秋天柔軟的頭髮:
「星火,帶著秋天去那邊逛逛,讓孩子們見識見識。」
春天撇了撇嘴,「李叔你們聊,我帶秋天去看看就行了。」
說完牽著秋天的手就走,心裡嘀咕:不就是特種部隊的老大嗎,自己早就知道了有啥不能聽的。
幾天相處下來,春天早就看出老李的身體不舒坦,肺部和手臂都有舊傷,想來之前執行任務落下的,也難怪會退役了。
只是她好奇,這位看起來溫和的李叔,之前在到底有多厲害,才會讓陳連長露出這樣的目光。
雷達大老遠的就看著春天騎著小三輪過來的,奈何自己有任務不能離開。
此時見春天過來,立馬把手上的工作往旁邊人手裡一塞,朝著春天使勁揮手:
「春天!小秋天!這裡這裡!」
秋天看到熟悉的人,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掙脫春天的手,小碎步噠噠噠跑了過去,仰著小臉喊:「雷達哥哥!」
跑到跟前又停下,小手緊緊抓著雷達的衣角,滿眼崇拜:「哥哥,你在給大家登記嗎?好厲害呀!」
剛剛才把工作塞給別人,自己溜走的雷達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撓了撓耳朵,眼神飄向一邊:
「也、也沒有啦,就是工作好一會兒了,正好休息一下。」
說完對上秋天亮晶晶的崇拜目光,還有春天嘴角噙著的輕笑,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你快來看我招募的人手,之前有位女性特別厲害,居然會養蟲,你看能不能派上用場......」
春天跟著雷達往登記台走,一邊走一邊給秋天細細講解:「這些叔叔阿姨都是來新區找活路的,幫著雷達哥哥種地就能有吃有穿,還能有積分拿。」
秋天似懂非懂地跟著點頭,小手時不時指著帳篷里的難民,小聲問些幼稚卻純粹的問題,春天都耐心一一解答。
聽雷達講招募的趣事,一圈下來,一個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往回走的時候,遠遠就看到老劉和老李身邊停了好幾輛巡邏隊的車,之前留在空地上的老兵和孩子們,正被巡邏隊員小心翼翼地扶上車。
有的孩子被老兵抱著,有的牽著隊員的手,眼神里少了些不安,多了點茫然的期待。
春天腳步一頓,愣在原地,下意識拉了拉身旁的老劉,指了指那些車,又指了指老劉,眼神里滿是驚訝:「劉星火!」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春天尷尬一笑,拉著老劉壓低聲音:「你要把他們都領回26號農場嗎?」
雖然剛才看到那些人的時候,她就隱約覺得老劉肯定會幫忙,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顯然心理準備的不夠多。
掃了眼排隊上車的人群,老人孩子黑壓壓一片,粗略數下來竟有80個,80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