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號農場的集裝廂房裡,燭火在暴雨里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的星火。
早在暴雨來臨前,這裡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16歲的陸崢和14歲的林曉,正帶著幾個半大孩子守在廂房門口。
他們提前把有發狂傾向的弟弟妹妹集中到最內側的房間,用柔軟的布條將孩子的手腳輕輕捆住,避免他們抓傷自己。
旁邊還有兩位退伍老兵盯著,一切都井然有序,孩子們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老劉站在廂房外,剛清理完牆角冒頭的變異草,就聽見裡屋傳來孩子的哭聲。
屋子裡最小的四喜正抱著柱子喊「熱」,聲音啞得快聽不清,陸崢蹲在旁邊,用沾了涼水的布輕輕擦著四喜的額頭。
老劉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腕錶——他太想給春天發消息了,可指尖懸在屏幕上又落下。
可春天又憑什麼要冒著暴露自己、讓家人陷入危險的風險來救這些人呢?
他咬著牙給自己一個耳光,被這些哭聲沖昏頭腦了。
他連自身都難保,剛有一點好轉......就在這裡異想天開,和張揚那人有什麼區別?
他快速轉身,繼續盯著廂房周圍的動靜,防止再有變異植物冒出來。
棚角的老李坐在矮凳上,手裡攥著個磨得發亮的鐵皮藥瓶,咳得肩膀發顫。
他擰開瓶蓋,倒出三粒淡藍色的藥——是之前從安全區帶出來緩解疼痛的。
「陸崢,過來。」
老李把藥遞過去,聲音輕卻堅定,「給四喜、小滿他們分了,每粒掰成兩半,能舒服一會兒。」
「李叔,這是你的藥!我們已經習慣了,雨停了就好.......」陸崢急得直擺手,卻被老李打斷。
老李撐著棚柱站起來,體內的舊傷還沒好,紅燈能量雨中每呼吸一下只會加重疼痛,他聽著屋內的聲音擺手:
「我沒事兒,這都是老傷了,快去......」
實驗室里,時安白正在光屏上快速敲打著。
春天悄悄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往後退著。
剛推開辦公室門,就對上了時安白清冷的眼睛:「教授,我......我異能用光了,我需要休息。」
「回來。」
「回不來了,我要走了。」
「春天,你要相信4級巔峰的異能不會這麼快就被用光的。」
「啊?!我什麼時候有4級了?」
「回來,我給你看報告。」
聽著時安白這溫柔的語氣,春天瘋狂搖頭:「不看了,我下次來看。」
時安白看著這「小貓咪」不好哄,便將之前春天清理出來的X元素重新倒回了嘴巴里。
之後,在春天瞪大的眼睛下,抓起桌上的注射器,對著自己的胳膊扎了下去。
透明藥劑瞬間推入血管,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抬頭對著春天笑:
「怎麼辦呢?這藥劑還沒研究好呢......」
看著時安白的笑臉,春天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一下撲過去按住時安白的胳膊:
「您......這是幹什麼啊!不能因為我笨就欺負我呀!」
「這是能驅逐X元素的藥劑。」時安白的聲音帶著一絲偏執的興奮,「我要把X元素徹底趕出去,哪怕只有一絲......幫幫我吧。」
「太危險了!教授,你別說話了,再說話我要哭了......」
春天的聲音發緊,她能感覺到時安白體內的X元素在瘋狂反撲,藥劑像是在熱油里潑了水,不停地在身體裡碰撞著。
時安白的語氣斬釘截鐵:「你沒有這麼不經嚇,兩種元素都不需要清理,你只需要監管著,在我堅持不住的時候......」
春天現在的大腦一片空白,今晚的事情太刺激了,她只能按照時安白的要求行動。
只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要是再踏進實驗樓一步,自己就是豬!
時教授雖然美麗無比,可她真的承受不起呀!
小心臟快不行了。
蘑菇屋裡,地下室的房間同樣亮著燈。
夏天翻來覆去,終究還是坐起身——宋春天說去11號農場,可這雨下了快兩小時,腕錶連條消息都沒回,他實在睡不著。
他輕手輕腳走過胡老太太和秋天的房間,上了一樓,猶豫了一下,最後走進了廚房。
夏天打開儲物櫃,翻出塊拳頭大的綠燈姜。
他記得胡佩英熬薑湯時會削去姜皮、切片厚度控制在兩毫米,便拿出小秤稱了三十克,又用尺子量著切好,動作像做實驗般精準。
灶火點燃,鍋里的水慢慢冒起熱氣,夏天劃開腕錶,光屏上跳出的積分餘額晃了晃——873萬。
這是《西遊記》製成動畫後的版權分成,加上之前寫小說的收益。
他原本計劃在秋季前攢夠1500萬,聯繫建材商在入冬前將圍欄建起來。
可現在盯著積分數字,他卻忍不住刷新巡邏隊頻道,生怕看到「獸群闖入」的消息。
「吱呀」一聲,廚房門被推開,胡佩英揉著眼睛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同樣沒睡的宋建材。
「夏天,怎麼沒睡?餓了?」
胡佩英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目光掃過鍋里的薑湯,瞬間懂了——這是在等春天。
宋建材拉過椅子坐下,聽著外面的雨聲:「春天去這麼久,怎麼還沒回來?」
雖然春天不讓他陪著巡邏,可他也睡不著,一直聽著門口的動靜,好不容易盼著人回來,結果春天的腕錶又響了。
胡佩英打開鍋蓋看了下,往鍋里加了勺紅糖,輕聲說:「下雨呢,她有異能在,應該沒事。這薑湯熬得好,等她回來就能喝。」
夏天坐在灶邊,添了塊柴火:「時教授知道宋春天的異能了......」
話音落下,屋裡陷入了一片沉默。
三人雖然心裡都有了猜測,可還是摸不準時教授到底是什麼態度。
唯一能確定的是,春天不會有生命危險。
木柴熊熊燃燒,鍋里「咕嚕咕嚕」的聲響不斷,三人靜靜等著那個本該早就回來的身影。
兩個小時後,春天扶著牆走出實驗室,雙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防護服裡面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黏,雨水打在防護服上,才讓她稍微找回點清醒。
她恍惚地走著,腦子裡全是時安白最後說的話:「春天,今晚只有我見過你......之前夏天交給你的資料,還是要看的。」
回到21號農場時,胡佩英正舉著燈在門口等。
見她回來,胡佩英趕緊把她拉進屋裡,遞過一杯熱薑湯:「臉白得跟紙一樣,快喝了暖暖。」
春天沒力氣說話,任由胡佩英把她按到床上,蓋好厚被子。
「睡吧!」胡佩英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屋外面長出一棵大樹來,也不管它。」
春天閉上眼,大腦使用過度的疲憊瞬間淹沒了她,腦子裡還在回放實驗室里的畫面。
她到底見證了一場希望,還是將自己陷入了一場更大的麻煩里?
而此刻,院子圍牆外的泥地里,之前被雨水沖刷乾淨的鳥屎正慢慢軟化。
裹在裡面的那顆種子,外殼裂開一道細縫,嫩白色的細根悄悄鑽出來,扎進吸滿雨水的泥土裡,在黑暗中無聲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