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下午四點，立夏剛過，風裡裹著淺夏的燥意。連綿的荒山脈巒起伏，連日乾旱讓地面上蒼綠與枯褐交錯，滿目蕭瑟。
起初只是天際線邊幾點微渺的墨點，稀稀落落。
可不過片刻，那些黑點便如潮水般瘋狂匯聚、膨脹，越靠越近，越擴越大——竟是一萬餘只飛鳥組成的龐然鳥群。
它們並非散亂紛飛，而是翅羽交疊、首尾相連，在半空擰成一股遮天蔽日的巨影，宛若傳說中展翼覆海的鯤鵬，順著山風緩緩盤旋。
羽浪翻湧間帶著奇異的規整美感，陽光被層層翅羽切割成碎金，灑在蒼茫的荒山之上，壯闊得驚心動魄。
春天看著那磅礴的鳥群，頓時頭皮發麻。
不等她出聲，周圍的隊友已全部趴下，原地隱藏身形。
此時油菜花駐地，隊員們全部窩在洞穴里。
天空上密密麻麻的鳥啼壓過所有聲響，尖銳又密集，震得人耳膜發疼。
岩用洞口延伸出去的探視鏡望向天空，看清那番景象，又想起之前讓大橘帶回的消息，眉頭狠狠皺起。
周圍樹上的鳥群盡數聚集，發出陣陣鳴叫，驅趕著這片領地的所有生物，宣誓著主權。
他狠狠捶了一下牆壁，滿心懊悔——早該直接跟小隊長說可以採收油菜的。
要是等宋農場主先探查，再集結小隊過來，耽誤這兩天，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油菜籽。
雷達此刻可不知道岩的焦急。他見鳥群沒有注意到他們，立刻換聽力進化者領路，一行人躲在樹木隱蔽處，緩緩向目的地靠近。
大橘也回到了春天身邊，感受著周圍的人群，尾巴不耐煩地晃動著。
春天發現鳥群時，就讓大橘先回農場，大橘卻想帶著春天一起回，後誰也沒說服誰，大橘還只能忍著氣跟在春天旁邊。
五點時，眾人終於摸到油菜花地外圍，藏在一片茂密的草叢中。
春天看著前方大樹下厚厚的白色鳥糞，深吸一口氣，這才多長時間，地上的糞便至少有三厘米厚了。
難怪油菜花地周圍的樹木長得比別處都高大，合著是定時有「天然肥料」補充。
雷達在腕錶上輕輕操作，將其他八名隊員分成兩隊，向左右兩側迂迴而去。
原地只留下雷達、顧一、春天、老劉和大橘。
雷達緩慢地移動到春天旁邊，低聲道：「按這情況，紅燈的油菜只能放棄了。」
春天原本都打算等天黑後，去搶幾顆綠燈的就撤，聽雷達這麼說，頓時扭頭看向他。
雷達看著她面罩下瞪圓的眼睛，勾起唇角：「都說讓你抱我大腿了。」
說完，就從防護服的拉鏈口袋裡摸出了一枚東西，放到春天面前。
春天看著掌心的那一枚銀灰色的金屬圓片，厚度大小如同羊毛大衣的紐扣，只是沒有扣眼，而且上面雕刻的花紋，精細又美觀，以前從未見過。
春天正琢磨著這是啥玩意兒時，老劉已經輕嘖一聲：「空間鈕啊，原來是帶了這個，那這次行動就簡單多了。」
之前擔憂的點就是夜裡行動不便，白天行動，在鳥群的眼皮子底下帶走這些油菜，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現在有了空間鈕，可就不一樣了，就算最後不順，被鳥群發現，一行人身上沒有負重，躲藏起來也是很便利的。
老劉一瞬間便想明白了，看向雷達的目光裡帶著深意，這玩意兒一般戰隊可沒有。
春天大腦一片空白，脖子僵硬地緩緩扭向老劉：「啥是空間鈕？」
雖在醫院見過治療艙時驚訝過，但一想到所處的時代，她很快便接受了。
若這空間鈕如她理解的那般，那她們如今的世界就太矛盾了。
看著春天臉上的震驚，老劉直接拿過紐扣，輕輕點擊一下。
一個虛擬且透明的空間界面，瞬間展現在幾人面前。
春天一下捂住嘴巴，手指止不住地顫抖——怎麼回事？
雷達立刻察覺到春天的失態，連忙拉住她的手：「春天，別怕，這就是個儲物空間。」
感受到手腕處傳來的力道，春天發散的思緒一下收了回來。
她閉上眼睛，清空了紛亂的念頭，再睜開眼時，神色已恢復清明。
對上雷達擔憂的目光，她嘴角扯出一個笑：「有點驚訝。」
「空間鈕一直都有，只是數量稀少。我們戰隊以前也只有兩個，最近X元素清理劑出來後，戰隊的權限才大了些。這還是我哥這次帶過來的......」
雷達說著什麼，春天都默默點頭，目光直直落在空中那如小型貨車車廂大小的淡藍色空間裡。
這世界怎麼如此矛盾？落後又先進？讓她不自覺地開始懷疑世界的真實性。
雷達把計劃說完，等了半天沒見春天回應。老劉也察覺出異常，輕輕拍了拍春天的背，喚回她的思緒。
春天對上老劉擔心的眼神，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遠處出去探查的隊員也回來了，老劉不好多問，隻眼神里滿是擔憂。
和春天相處這麼久，他太了解她了——絕不可能在危險之地發散思維，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可如今人多事急，他也只能壓下疑問。
這次過來的隊員都是第一批值守的，本就熟悉地形。剛才分兩隊後，一隊巡查周邊，另一隊去山洞和值守隊員完成了交接。
眼見太陽漸漸西斜，油菜花地上空盤旋的鳥群也漸漸分散，朝著周圍的樹木落去。
雷達清了清嗓子：「一小隊先去山洞和值守的隊友完成交接，所有人原地休整。天黑之後，分兩隊行動——山洞那邊的隊員負責左側，咱們小隊負責右側。只收割黃燈和綠燈的油菜，收割下來的作物全部集中堆放，由我統一收納，安全第一。」
隊員們再次分開時，春天快速爬到大橘旁邊，一下撲了過去，牢牢抱住大橘的脖頸。
原本正仔細觀察四周的大橘，突然被打斷，正要生氣，卻感受到春天身上傳來的氣息，閉上了嘴。
它偏頭，輕輕蹭著脖頸邊被防護服包裹的腦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以為慢了一步而錯過擁抱的雷達。
還有正準備發揮長輩風範，和春天談談心的劉星火，大橘鼻子噴出一口熱氣，腦袋微微仰起。
雷達接收到大橘那抹帶著鄙視的目光，嘴角微微抽搐——他剛才絕對沒看錯，大橘眼裡就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