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彎月如鉤,只懸出淺淺一彎銀邊,昏蒙的夜色裹著荒山的燥意。
油菜花地周遭的林木枝椏上,密密麻麻棲滿了白日裡遮天蔽日的飛鳥,此刻盡數斂了翅,縮在枝幹間蟄伏。
偶有幾聲低啞的啾鳴細碎響起,沉悶又短促,黑壓壓的羽簇壓得樹冠微微低垂,連風拂過枝葉的輕響,都似怕驚擾了這林間蟄伏的龐然族群。
這片倚著緩坡鋪開的油菜花地,足有四五十畝,曾是漫坡金黃的盛景,如今菜籽熟透,稈株挺立如林,在稀疏的夜光下鋪成一片暗沉的綠浪。
原本喧囂的地塊重歸平靜,唯有菜籽地里兩點微弱的星光忽明忽暗、不停閃爍,正是趁夜行動的兩支收割小隊。
小隊動作輕緩又迅速,春天窩在大橘懷裡眯了一會兒,之前的慌亂早已散盡,此刻和老劉一左一右跟在隊員身後,大家砍下來的油菜杆,收攏在一起捆抱起來,快步送到雷達身邊。
眾人不敢開強光,只靠著腕錶透出的微弱螢光定位方向,慶幸兩支小隊都曾在此值守巡邏,對黃燈、綠燈油菜的位置爛熟於心。
黑夜裡指尖摸索過稈株,再用微光一掃確認,便利落揮刀砍下,全程屏息斂聲,生怕驚起樹上的鳥群。
十個人輪番忙活,從深夜鏖戰到天麻麻亮,天邊泛起淡白的魚肚白,可四五十畝的地里,仍有四五畝黃燈、綠燈油菜沒來得及收割。
雷達看著遠處山肩上泛出的紅色,心頭驟然一緊,敏銳察覺到空氣中的躁動。
樹上的飛鳥開始撲棱翅膀,原本低沉的啾鳴變得急促尖銳,顯然是被地面的動靜徹底驚擾,即將甦醒。
他當即抬手,想打手勢示意全員放棄撤離,可下一秒,不遠處便傳來一陣慌亂的騷動,幾隻率先醒神的飛鳥已經俯衝而下,尖喙與利爪朝著隊員們揮去!
這算不上一場戰鬥,只是倉促至極的避險。
雷達厲聲低喝:「全員集合!快速撤離,不許戀戰!」隊員們咽下不甘,抱著手裡剛剛砍下的油菜,迅速聚攏成一團,彼此護著後背往林地外沖。
大家都清楚,這只是試探性的攻擊,只能狼狽躲避,不敢反擊,怕惹怒了整個鳥群。
春天護著身邊的隊員後撤時,見一隻變異麻雀飛速沖了過來,只來得及抬手擋住。
變異麻雀的尖爪狠狠掃過,普通防護服被抓破,右手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眾人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卻不敢耽擱,借著大橘在前開路的威勢,跌跌撞撞衝出了油菜花地,潛入了周圍的樹林裡。
等徹底脫離危險停下喘息,不少隊員的防護服都被鳥爪劃得破破爛爛,露出裡面磨損的衣物。
春天看著眾人的狼狽模樣,心頭沉甸甸的,滿是止不住的內疚——都是因為她貪心想要這些油菜籽,才讓大家陷入這般險境,這份責任她必須擔著。
她當即拿出隨身攜帶的修補工具,蹲下身挨個幫隊員修補破損的防護服,一言不發卻動作認真。
雷達將她的自責看在眼裡,把隊員手裡死死握著的油菜杆全部送進空間鈕里,輕咳一聲提高音量:「此次任務所有人雙倍積分,額外放假三天!」
春天抬眼看向雷達,心底的愧疚里漾開一股滾燙的暖意,被人全然信任的感覺真好。
她抬手重重拍了拍雷達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爽朗模樣,笑著揚聲道:「信我,這次絕對不虧!等回去咱們就研究培育,先種上一茬!」
雷達緊緊抿著嘴唇,好一會才憋出一句:「這本來就是戰隊慣例。」
說完見春天沒有反應,又低下了頭,嘆了口氣。
高輻射時間段已過,巡邏隊的車輛就行駛了出來,按照慣例,先繞著新區外圍行駛一圈。
剛剛到12號農場後面,遠遠就看到了有一行人從巨木森林裡走了出來,身上帶著濃濃的倦意。
春天看著11號農場的大門深深呼出了一口氣,從早上5點鐘就開始逃離,經歷了7個小時終於又回到了新區。
眾人身上的破洞被簡單修補過,路上不敢耽誤,一路疾行,又是清理痕跡又是繞路,生怕天亮後鳥群發現失蹤的油菜籽而引來報復。此時見到了農場大門,一路上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
農場大門打開,春天目光第一時間黏在了正準備開溜的大橘身上。
今早的撤退大橘沖在最前開路,吼聲嚇退了不少變異鳥,可身上也被不少俯衝的飛鳥抓傷了。
發現大橘受傷後,她的心就一直揪著,眼見大橘要跑,立馬上前死死抱住:「橘寶貝,你和我一起進去我害怕,昨晚收了那麼多菜籽,怎麼還沒帶回去呢。你昨晚幫了那麼大的忙,還沒拿到報酬呢。」
大橘目光掃了一眼雷達,輕哼一聲,它可不信春天。
春天眼見被大橘識破,只能衝著雷達眨眼睛,示意他配合自己。雷達不知道春天想幹嘛,最後只能苦著臉,語氣嚴肅:「大橘不是和你一夥的嗎,肯定不能算報酬呀,讓它快走。」
大橘原本被春天抱住就有炸毛的趨勢了,此時聽到雷達的話,尾巴甩得呼呼作響,瞟了沒出息的春天一眼,抬腳走了進去。
春天一看大橘進去,立馬衝著雷達眨眼睛:「去治療艙分。」
說完立馬小跑著走到大橘前面引路。
大橘看著眼前那冰冷的機器,四隻爪子死死扒著地面不肯挪步,喉嚨里發出低低的抗議低吼,擺明了抗拒那冷冰冰的治療艙。
「橘寶貝~就修一小會兒,修完給你吃最香的魚乾,雙倍!」春天蹲下身,軟乎乎地哄著,指尖輕輕碰了碰皮毛下的傷口。
大橘疼得縮了一下,卻沒真的揮開她,只是腳卻不肯往前挪動一步。
雷達靠在門框上看熱鬧,顧一和老劉也笑著駐足,就見春天使出渾身解數,又是揉腦袋又是順毛,連哄帶騙地把大橘往治療艙邊帶。
大橘彆扭地甩著尾巴,半推半就間,還是和春天一起進入了治療艙。
淡藍色的修復光緩緩亮起,包裹住一貓一人,大橘僵著身子趴下,感受到傷口上的能量,眼神軟了不少,乖乖任由治療艙修復著傷口。
春天蹲在一旁守著,指尖輕輕摸著它的脊背,手腕上的劃傷也在緩緩修復,眼裡卻滿是心疼與軟意。
修復完畢,大橘看著站在原地沒動的雷達,低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