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感受到腳下明顯的晃動，心裡就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了。
立刻收斂作亂的手，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原本乾枯如柴、早已落盡葉片的槐樹，像是受到了極強的刺激，枝幹飛速抽生出鮮嫩的綠芽。
滿樹新葉舒展，發出嘩嘩輕響，耳邊同時傳來宋夏天咬牙切齒的聲音：「你幹了什麼？」
春天雙手握拳，慌亂地擺了擺，她真以為這棵樹已經死了。
而那團惹出大禍的黑色能量團，正靜靜懸浮在她身側，格外顯眼。
闖了禍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仿佛過了半個世紀，地面的震顫徹底停歇，春天才小心翼翼吐出一口氣。
感受著身旁低到極致的氣壓，她小聲辯解：「這不是套著水膜嗎，得把空氣中的X元素抽出來。剛才萃取的有點多，媽之前還說櫃底塞不下了，我以為這棵槐樹已經沒救了，就想著廢物利用，送進樹裡面處理了。」
不等夏天開口，她又急忙補充：「這樹葉子都掉光了，之前澆水也沒有反應，我還以為它早就枯死了。」
夏天低頭快速操作腕錶，關掉探測裝置不斷彈出的異常提醒，看向她輕輕吐了口氣：「先摘片新葉檢測，你還記得大概輸入了多少能量嗎？」
春天伸出手指，比出一小截距離：「大概就這麼一點點。」
說完她利落爬上樹幹，隨手揪下一片嫩綠新葉。
看著腕錶屏幕亮起的黃燈，春天徹底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依舊是黃燈可食用級別，沒有發生惡性變異。
夏天瞥了眼檢測結果，又看了眼腕錶顯示的深夜十一點，揉了揉眉心：「回去拿麻袋，把爸媽喊過來，把這一樹新葉全部處理完。」
春天自知理虧，連忙點頭，拔腿就往蘑菇屋飛奔。
夏天望著她跑遠的背影，無奈吐出一口氣。
幸好此刻夜深人靜，夜色能遮掩槐樹突然復甦的詭異異象，樹整體也沒有拔高多少，有圍欄的阻隔外面應該看不出來。
次日清晨，餐桌上擺著滿滿一盆鮮嫩的槐樹葉。
老劉目光淡淡掃過春天，被盯上的春天立刻露出討好的笑臉。
看著宋建材和胡佩英眼底濃重的黑眼圈，老劉無奈揉了揉額頭。
他壓根不想追問春天昨晚闖了什麼禍，反正有夏天兜底收拾爛攤子。他好不容易養舒展的臉上褶子，可不能再增多了。
早飯後，一家人就開始上工，宋建材和胡佩英準時去農場除草抓蟲，胡老太太帶著秋天，跟著老李、冬雪前往26號農場挖野菜。得益於前幾日的人工灌溉，聽說地里又冒出嫩芽了。
春天困得眼皮打架，目送夏天帶著槐樹新葉、麥冬樣本，前往11號農場做深度檢測。
她一個哈欠還沒打完，老劉已經扛著大鐵鍬、提著筐子走了進來：「從地下室打通到山體？」
春天想起家裡夯實的堅硬地基，連忙擺手：「不不不，地基鑿穿難度太大，咱們放最後弄。先從後院開挖，把連通山體的隧道挖出來。」
雖說她之前已經在山體上敲出來了一個洞口，但沒有規整規劃，也沒能連通地下室。這次夏天讓春天看過山體裡巨大岩石的大概走向，定出了是完整方案下的施工方案。
優先將地下室連接山體的隧道挖出來，當然為了保證地下室的安全，在隧道施工完畢前是不會進行連接的。
反正夏天的施工思路讓春天省勁了：外圍堅硬山岩暫時不用大面積開鑿，先清理土層銜接處；優先依託山體原生空腔向內拓挖，借著天然岩層充當支撐，就地取材加固，不需要整片山體全部掏空重建。
春天暗自猜測，夏天願意採用這種方案，多半是手頭積分太緊張，沒辦法大批量採購建材，才選擇這種辦法。
「動作快點。」老劉提著工具徑直往後院走，「爭取在日間高輻射時段來臨前，先掘進一段距離。」
春天蔫蔫跟在身後，困得渾身發軟。
昨晚薅完整樹槐樹葉，篩選、處理、入庫凍庫，一直忙到凌晨三點才休息。總共沒睡兩個小時，又早起晨練、吃早飯，緊接著就要乾重活。
昨天本就是高強度野外勞作，如今睡眠嚴重不足，一鏟子揮下去，手臂用力的同時眼皮直打架，整個人快要撐不住。
老劉埋頭吭哧吭哧刨土，全程淡定無比。
春天實在熬不住困意，主動搭話：「小叔，你怎麼一點都不好奇？這新鮮槐樹葉是哪來的？」
老劉手上動作不停，一鏟子撬開大塊泥土：「除了你，還能有誰能幹出這種事？」
「那你也不問問是怎麼突然長出來的？」
「夏天已經拿去化驗了，中午結果就出來，沒必要瞎猜。」他早上可看清楚了，夏天帶了一大包樣本，想起昨晚一家人說起那株綠燈植物的樣子，心裡也不由得帶上了期待。
春天垮著臉：「不好奇算了，陪我聊會兒天唄，我快困死了。」
春天其實更想聽點動感的音樂的，可惜沒有網，聽不了啊！
可這裡的版權意識不是一般的強，沒有網絡就聽不到音樂，反正是沒有能力搞到盜版的。
耳邊只剩單調重複的鏟土聲，她真怕自己下一秒直接睡著。
話音剛落，一道破風聲驟然襲來。
老劉揮出的鐵鍬離她頭頂只剩二十公分，春天瞬間清醒，下意識微微下蹲，險之又險避開。
抬頭就見老劉揉著手腕，輕聲嘟囔：「反應還是退步太多，剛才本該精準命中的。」
他抬手拿鏟子對著春天的頭頂比劃了一下：「剛好的距離。」
春天哭笑不得：「小叔！殺人違法的！哪有不打招呼就偷襲的！」
「你不是困得快要失神了？」老劉勾起唇角，語氣嚴肅，「從現在開始時刻防備，我會不定時偷襲出手，力道絕不保留。」
不等春天反駁，他又補了一句：「對了，昨晚忘了跟你說，中午高輻射時段，加一場特訓。」
「什麼？！」
春天驚愕抬頭，對上老劉平靜且認真的目光。
她瞬間看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擔憂——野外危機四伏，是沒有安穩的休息環境的。若是極度疲憊、高壓輻射下都保持不了警惕，真遇上危險根本活不下來。
睏倦瞬間一掃而空，春天站直身子，眼神沉穩：「好。」
難熬的忙碌一直持續到傍晚。
一條兩米深、十米長的隧道，順利打通後院與山體。
挖出來的生土就近利用，在豬圈旁砌起一座磚窯，燒製成加固磚，後續用來硬化隧道岩壁。
磚窯燃起的熊熊爐火散出滾燙熱氣，連平日裡脾氣暴躁的變異豬，都安靜趴在圈裡，溫順了不少。
老劉前去幫胡老太太準備晚飯，春天快速洗漱完畢，換上防護服出門。
她要去政府農場蹭網，把改良防護服圖紙發給林瑤瑤，洽談置換一頭綠燈母豬的事宜。
順帶把處理好的榆樹葉再點去23號農場，胡佩英說乾旱一直在持續，野外能找到的綠葉菜很少，小五那群孩子肯定有一個多月沒吃綠菜了，反正榆樹葉有點太多了。
最後再順路去11號農場接夏天回家。
等春天趕到11號農場時，夏天已經騎著小三輪在門口靜靜等候。
春天利落跳上車，車子啟動的瞬間，她頻頻扭頭打量夏天：「你今天不對勁。」
夏天白她一眼：「不懟你就是不對勁？」
「才不是。」春天可不想找事兒，快速轉移話題：「結果怎麼樣？」
「18.5臨界值。」
春天倒吸一口涼氣：「差0.6就是紅燈了，不能吃了！」
「不止如此。」夏天語氣平淡，「下一場能量雨落下，這樹大概率會直接變紅燈。」
「那可不行！」春天立馬急了，「這可是咱們家穩定的儲備口糧。」
「暫時不用慌。」夏天淡淡道，「近期沒雨。」
春天嘴角抽搐，沒雨不是更應該擔心嗎？
說話間，小三輪已經穩穩駛入21號農場。
回到蘑菇屋，春天給電瓶充上電，心裡那股隱隱的違和感依舊沒散去。
不等她細細琢磨，胡佩英喊吃飯的聲音已經傳來。
晚飯過後，春天昏昏欲睡，聽著公共頻道里巡邏隊的反覆播報——持續乾旱還將無限期延續。
就在她半眯著眼快要睡著時，夏天忽然笑意淺淺，點開了一份完整的檢測報告。
頁面上密密麻麻的專業文字，盡顯報告的嚴謹細緻。
春天一眼掃到標題上的「麥冬」二字，瞬間就想通了。
她就知道，夏天今天格外好說話，定然是有好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