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排順著竹林山坡瘋狂俯衝,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蛇皮尾鰭撕裂的「嗤啦」聲響不絕於耳,眼看前方黑沉沉的密林橫亘在去路,就要狠狠撞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殘存的一側尾鰭硬生生掰動方向,整架龐大木排驟然偏轉航向。
巨石擦著木排邊緣飛掠而過,叢生的灌木被碾得枝屑紛飛。
木排歪歪扭扭呼嘯向前,衝過整片開闊灘涂,凌空微微躍起,重重砸落在滿是碎石的河灘之上。
哐隆!
碎石四濺,木排劇烈震顫,終於停穩。
老劉整條胳膊無力垂落,用來操控尾鰭的粗繩深深嵌進掌心皮肉。
幾道又深又糙的勒痕橫亘手掌,皮肉向外翻卷,暗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源源不斷往下淌,滴落在木排上。
木排雖然停下了,眩暈感還在持續。
春天最先捕捉到空氣中瀰漫開的濃重血腥味。
她顧不得腦袋一陣陣發昏,爬起身,第一時間轉頭去找胡有才。
伸手在他身上快速摸索拍打,確認沒有傷口、沒有貫通傷,這才長長松出一口氣。
一旁翻著白眼、暈得半死的瓜瓜直接被她徹底拋在腦後。
視線一轉,落到老劉淌血的手上,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小叔叔,哪裡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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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胸腔起伏,緩過一口氣,對上春天滿臉擔憂的眼神。
原本打算隨口說句沒事,話到嘴邊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手臂拉傷了,手掌被繩子勒出血了。」
春天快步跑過去,蹲下身,一點點解開死死纏繞在老劉手掌上的尾鰭繩索。
那幾道勒痕觸目驚心,血絲還在順著溝壑不停往外滲。
空氣中血腥味越來越重,春天心頭一緊,水膜擴大將老劉整個人包裹住,避免血腥味向外飄散。
下游岸邊,已經不見雷利的身影,跟隨在身後的黑影迷失了方向,正在仔細嗅著雷利的味道。
聞到河灘飄散開的血腥味,立刻調轉方向,踏著荒草亂石,朝著這邊飛速奔襲而來。
春天望著老劉掌心裡血肉翻卷的繩勒傷痕,喉結輕輕滾動,低聲開口:
「小叔叔,對不起。我不該一心想著早點回家,折騰出這麼一個木排。」
老劉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悄悄往上揚:「這才哪到哪。」
「嗯?」
「老子以前幹過的事,比這刺激百倍。」
春天調動清水沖洗老劉手掌的傷口,看著老劉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帶藥出來,你也不知道帶藥出來。」
老劉嘴角抽搐,他出任務的時候,藥品都是統一發放的,哪裡需要自己去準備?
春天嘆氣,只能用棉布先將手掌仔細包紮,之後攙扶著老劉坐到胡有才身旁。
轉頭看向昏昏沉沉的胡有才,抬起手,啪啪兩下輕拍在他臉頰。
「哥~,醒醒,我們到地方了。」
胡有才迷迷糊糊掀開眼皮,目光越過春天,望向頭頂漫天繁星,腦子還沒轉過來:「太陽都還沒升起來,這就到家了?」
春天磨了磨牙:「小叔叔受傷了,你起來搭把手。」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胡有才瞬間徹底清醒,猛地一骨碌翻身坐起,連忙看向老劉:「小叔傷哪了?傷得重不重?」
老劉搖頭:「不算大事,只是手暫時沒法動了,你來修整木排,咱們回去還得靠它。」
說完轉頭望向春天,神色凝重起來:「眼下難題來了,怎麼把木排推進河裡。」
木排擱淺在碎石灘涂之上,距離流動的河道,足足還有十多米的距離。
灘地上滿是大大小小凸起的石塊,拖行阻力巨大。
老劉手臂手掌已經負傷,就算全員完好無損,單憑他們三個人,也根本推不動這架綁著巨型獸骨的沉重木排。
等雷利再次追趕上春天一行的時候,
河灘邊上,方才還在費力清理木排前路亂石的春天,此刻正蹲在地上,大把大把扯著狗尾巴草。
伴隨著雷利的腳步聲,一道橙黃的身影猛地從夜色草叢裡躥出,徑直朝著春天撲了過來。
大橘鼻尖不停翕動,嗅到春天身上揮之不去的濃重狗味,爪子不停扒拉著春天的防護服,喉嚨里發出悶悶的低吼。
看見大橘的瞬間,春天眼眶一下子就熱了:「橘寶貝,你來接我了,哎呦,我好想你哦。」
大橘沒有應聲,只顧埋頭扒扯粘在防護服外層的狗毛,一臉嫌棄,臭死了。
一旁的雷利站在碎石灘上,看著被貓咪圍著的春天,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忍不住高聲吼道:「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嗎?」
春天這才後知後覺抬眼望向他,眼神懵懵的:「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隨後扭頭,看清楚雷利的臉:「你啥時候回的新區?」
雷利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嚴肅:「安全區今天六點要啟動人工降雨。老子收了積分,專門過來通知你們儘快返回新區。」
春天:「啊?」
立刻轉頭一臉感動地埋向大橘,柔聲問道:
「橘寶貝也是來通知我的嗎?跑這麼遠的路,腳腳痛不痛呀?」
大橘依舊不為所動,爪子還在一下下扒拉防護服上殘留的狗毛。
春天伸手直接把大橘摟進懷裡,急急忙忙解釋:「我可沒有看別的獸,這一身味道都是被逼的,實在打不過那隻大狗,不然我早就回來了。」
心裡暗自感慨,春天究竟是怎麼做到,見獸說獸話的。
主要是這些獸還願意聽他說。
想起那隻暴躁的小熊貓,頓了下,呃,少數......
春天蹭了大橘好一會才鬆開。
高高舉起手裡攥好的一大把狗尾巴草,遞到大橘面前:「看,我特意給你摘的。麥子吃完了,咱們先吃這個。」
大橘停下扒拉的動作,垂眸瞅了瞅那一大捧狗尾巴草,耳朵微微抖動。
老劉靠坐在石頭上,包紮好的手掌無力搭在膝蓋上,看向雷利,開口拉回正題:
「降雨的事風險多大?安全期怎麼會同意?」
雷利一屁股坐在木排上,看著一大排朝天仰望的肋骨:「水會抑制灰穗菌的生長,安全區拖不起了。」
老劉皺眉嘆了口氣,環顧身處的環境,就地一躺。
他現在就是個種地的老農民,哪管得到那麼多?
目光移向雷利:「我們不是不想走,木排被困住了,離河道還有十多米,推不動。」
夜色河灘,遠處草叢傳來細碎響動。
雷利嫌棄地看著奇形怪狀的木排:「非要帶這玩意回去嗎?」
春天抬頭,一本正經地糾正雷利:「不是我們非要帶,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回新區,咱們就非要這玩意不可。」
雷利無語,一臉嫌棄地看著春天:「記得給我加積分。」
春天背包里可背著小五斤的能量石呢,拍著胸脯點頭:「行。」
雷利起身走向山林,彎腰蓄力猛地衝過來,一腳踹到木排上。
木排飛起,直直落進河道,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胡有才目瞪口呆地看著穩穩坐在木排上的雷利。
不愧是雷鳴戰隊的總隊長,高級速度進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