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懸在布滿繁星的幕布上,激涌的水流進入大壩後變得平緩,整座巨型大壩歸於一片靜謐。
廣闊的湖面鋪展開來,細碎月光灑落在水面,揉出一層層粼粼波光。
幽暗的河谷里,只有槳葉破開水面的划水聲,一下、又一下,低低地迴響在夜色之間。
春天坐在木排,一邊往前划行,一邊苦口婆心地對船頭那個不為所動的身影苦勸著。
「朋友,你該下船了,求你了。」
苟大王不聽,爪子無賴地扒拉著水。
「別逼我把你扔下水,相識一場,不必鬧得這麼難看。」
苟大王聽不懂這麼複雜的詞彙,尾巴晃動,趕走煩人的蚊子。
春天磨牙。
老劉看著越來越近的岸邊,提醒:「春天!3 點了。」
春天也知道要天亮了呀,嘴巴都要說幹了。
可是這老狗就是不走,她只能怎麼辦?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
嘆了口氣,把木槳扔在船上 ,一屁股坐在苟大王旁邊。
「你聽懂了對吧?我要回我的領地了,我不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咱倆種族不同是沒有結果的」差點脫口而出,關鍵時刻被春天咽了回去。
春天指著岸邊:「就像你不會帶我回你的領地一樣,我肯定也不會讓你去我的領地。」
苟大王扭頭, 不帶回去,它把春天養外面也可以啊。
春天可不知道這隻狗在想什麼,不然她非錘爆狗頭不可。
春天磨牙,指著身後面的那片岸邊:「我下次會到這裡來採花,到時候你來找我,再給你烤肉。」
苟大王這次終於扭頭了,一臉懷疑地看著春天。
春天肯定地點頭。
苟大王指了指春天防護服外的那層水膜,春天磨著牙:「你總能聞到肉乾的味道吧?」
苟大王點頭,春天一拍手:「那這不就得了,你快走吧。」
眼看著苟大王不動,春天站起身:「那你先帶我去你的領地踩個點,我就帶你去我的領地。」
苟大王目光掃過春天,眼神里閃過不屑,一個跳躍直接落在了岸邊。
春天眼睛一亮,立即轉身拿著木排划水。
再和這隻老苟耗下去,她都要瘋了。
至於老苟是不是真的如它所說的那樣不栽贓了,春天也不能保證。
就老苟的聰明程度,看到新區的常住人口,不至於貿然進攻吧?
春天也不確定。
木排一點一點地遠離岸邊,回到了湖中心,朝著對岸靠了過去。
春天想起百米高的大壩,看向老劉:「咱們怎麼下去啊?」
老劉掃了春天一眼:「現在才想,不覺得太晚了嗎?」
春天攤手:「這不是一路上太驚險刺激了嗎?腦子沒空想。」
眼見春天真沒反應過來,老劉指向對岸:「你忘了那一片密密麻麻,占地極廣的竹子了嗎?」
春天的眼眶漸漸瞪大,看看身下的木排,又看看老劉:「你是說?咱們壓著竹林衝下去啊?」
老劉點頭,在月光下露出一口白牙:「你就說聰明不聰明?」
春天沉默了。
好一會,僵硬地點了下頭。
比飛躍百米大壩垂直落地,或者穿過野豬的地盤,好太多了。
胡有才抽搐的嘴角,他對此不發表任何言論。
畢竟,找不到第 4 條路了。
相比前面的兩條,竹林至少聽起來存活率高一點。
木排一路往前,繞過河狸施工的地帶,看著與湖面相接的竹林。
春天想起木排的重量,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把木排搭在竹林上去。
老劉卻像早有計劃,一路劃著名木排,緩緩往前,靠到大壩最左邊的角落停下。
原本左邊大壩的缺口,此時已經被重新堵了起來,全然沒有之前激戰的影子。
老劉指著竹林:「上岸砍掉一部分,再將剩下的竹子全部向下壓。」
春天一下就懂了,拿著能量刀就開干。
老劉則停在船尾,將兩隻巨型豬腿骨改換了形狀,綁上之前裁剪好的蛇皮。
再用繩子固定到木排兩邊。
夜色籠罩的大壩另一側,一道黑影正貼著壩體緩步繞行。
正是接到夏天委託,作為頂級速度進化者,過來通知春天他們回家的雷厲。
他和春天一行人那日的選擇別無二致,一路繞完整圈壩體。
望見右側樹林裡野豬此起彼伏的低嚎,稍作停頓,便直接放棄了那條通路。
腳步輾轉,來到大壩左側,望著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竹林。
大手攥住粗壯的竹稈,借著竹子彎折的巨大反彈力道,腳下發力向上一躍。
竹身劇烈回彈,將他向上托舉。
他便借著一壓一彈的力道,一根接著一根,借力騰挪,緩慢地向著壩頂攀爬而上。
壩頂之上,木排兩側已經多出兩片寬大的巨型尾鰭,豬腿骨做骨架,蛇皮繃成扇面,簡陋卻結實。
春天和老劉站在壩頂邊緣,繩索牢牢拴住木排,二人躬身發力,將沉重的木排緩緩向著竹林方向拉扯。
木排一寸寸向外挪動,壩邊成片的竹子被壓得彎折倒伏,發出噼里啪啦不堪重負的脆響。
春天手疾眼快跳上木排,雙臂死死抱住中間那根巨型豬骨架,整個人貼在上面不敢亂動。
老劉緊隨其後站定在船尾,雙手攥住兩根豬腿骨,牢牢把控那兩片蛇皮尾鰭。
就在這時,雷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攀上壩頂,大口喘著粗氣,剛站穩身形。
轟隆——
一架體型龐大的簡陋木排,直接從他眼前飛射出去。
月光之下,木排上三道人影清晰無比。
雷利瞳孔驟縮,後槽牙狠狠磨在一起:「宋春天!!!」
木排之上,正死死摟緊骨架、拼盡全力不讓自己被甩飛出去的春天猛地一怔。
荒郊野嶺,大壩絕頂,居然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恍惚間以為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聽。
「啊啊啊——!!」
春天的尖叫驟然炸開,湖對面正在欺負野豬的狗耳朵動了動。
木排如同一台橫衝直撞的巨型收割機,重重砸進竹林,成片竹稈被碾斷、壓彎。
木排順著傾斜的竹坡飛速向下俯衝,速度越沖越快,耳邊全是竹木斷裂的噼啪巨響。
猛烈的撞擊順著骨架往骨頭縫裡鑽,春天死死箍住巨型豬骨架,渾身被顛得陣陣發麻。
木排一路顛簸,春天只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了,五臟六腑都仿佛要被顛得挪了位置。
凜冽的夜風颳得人臉頰生疼,春天耳朵清清楚楚捕捉到一陣撕裂的聲響。
那絕對是蛇皮縫製的尾鰭崩裂正在發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