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瑾邰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的鹿靈,當即笑開了,「小靈也在。」
鹿靈沒搭理他。
她最恨把她推出去擋傷害的鹿柒,其次便是鹿瑾邰。
他奉命前去接應他們,結果呢?
他要是按計劃行事,她又怎麼會淪落到如今這副悽慘模樣!
可惜,鹿瑾邰在基地的地位,比她們三姐妹捆在一起的分量還重。
對上鹿柒,她尚且沒有贏面,對上鹿瑾邰,更是毫無勝算。
想到這,鹿靈心頭不由湧上一陣無力。
人弱小時,連報仇都是奢望。
鹿靈微微側頭,餘光掃了一眼已經坐回到辦公桌後的鹿南毅。
哪怕是如今天這種給他們添堵的小事,恐怕以後也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鹿瑾邰聳聳肩,沒有在意鹿靈的態度。
說實話,鹿靈要是對他笑臉相迎,那才讓人害怕。
鹿瑾邰快步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哥,雲墨基地派人來問7號倉庫的事。」
他大咧咧地翹起腿,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鹿南毅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鹿瑾邰點菸的動作一頓,又訕訕地把煙塞回了口袋。
鹿靈暗戳戳挪了挪屁股,離兩人近了些,豎起耳朵偷聽。
鹿南毅和鹿瑾邰哪能注意不到她的小動作。
但他們既然沒有避開她談事,就不介意讓她聽到。
「因為腐蝕肉球?」
鹿南毅目光瞟向鹿靈,明知故問。
「嗯。」鹿瑾邰點頭。
他又扭頭看向鹿靈,輕嘖一聲,「小靈,你這次可真是給我們找了個大麻煩……」
「哼!」
鹿靈冷嗤一聲,沖他翻了個白眼。
找了個大麻煩?
正合她意。
她不痛快,誰也別痛快!
「基地遭到了未知生物的入侵,剛準備轉移的腐蝕肉球意外撞上,不幸死亡。」
鹿南毅說,「對此,我們也深感遺憾。」
「今天的事不小,親眼目睹這件事的人里未必沒有雲墨基地的人,這說法是不是太過敷衍了?」
鹿瑾邰眉頭一挑,有些猶豫地說,「另外,物資是在咱們基地被盜的,腐蝕肉球也還沒有出基地……」
「他們要說法,我給了說法。」
鹿南毅眸光冷淡,打斷了他,「有什麼問題嗎?」
「明白了。」
鹿瑾邰沒再多說,起身,「我去和梁年說。」
鹿南毅低低應了一聲,「嗯。」
鹿瑾邰轉身離開。
從鹿靈身旁經過時,他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後推門而出。
他原以為,鹿靈至少也得被關進小黑屋反省幾天。
哪怕只是做做樣子,明面上總得給雲墨基地一個交代。
結果他哥寧肯雲墨基地不滿,也要護住鹿靈。
換成鹿柒和鹿沫,只怕這事就不是這麼處理了。
是因為心疼鹿靈失去了一條胳膊,還是……
鹿瑾邰輕輕吐出一口氣,大步流星地下了樓。
「你怎麼……」
鹿靈張了張嘴,卻又在鹿南毅看過來時別過了頭,沒再說下去。
鹿南毅眼神柔了三分,「小靈,我是你哥。」
鹿靈沒接話。
「你在基地的一切待遇和擁有的權利,哥不會收回。」
鹿南毅起身,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罐奶糖,走到鹿靈跟前蹲下,把糖罐塞進她手裡。
鹿靈低頭看了眼,是她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那款。
「連夜幹壞事也累了吧?」
鹿南毅笑著摸摸她的頭,「回去吧,好好睡一覺。」
鹿靈手緊緊攥著糖罐。
默了半晌,她突然抱著糖罐起身,快步走出了門。
門外走廊里,巡邏的守衛看到她出來,趕忙低頭問好。
鹿靈腳步一頓。
這裡的人對她態度一如既往。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糖罐,指尖在盒蓋上凸起的兔子圖案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想吃顆糖。
可是……
鹿靈茫然望著走廊左右光滑平坦,連個窗沿都沒有的牆壁,死死咬著唇。
半晌,她吸了口氣,轉身把糖罐猛地砸到辦公室門口,頭也不回地離開。
只剩一隻手的她,抱著糖罐就打不開蓋。
開不了蓋,就吃不到裡面的糖。
砰的一聲,糖罐四分五裂,玻璃渣混著奶糖撒了一地。
下一瞬,鹿南毅推門走了出來。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滿地狼藉,嘆了口氣。
「基地長,我這就清理!」守衛說著就要上前打掃。
「不用。」鹿南毅制止了他。
他蹲下身,從碎玻璃里撿起一顆奶糖,拆開塞進嘴裡。
濃郁的香甜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跟鹿靈從前餵他吃的一模一樣。
半晌,他把所有的糖撿起來,塞進上衣口袋裡。
鼓鼓囊囊的兩包,沉甸甸地墜著他的衣服。
「走不動啦,哥哥抱我!」
恍惚間,鹿南毅仿佛看見小小的鹿靈拽著他的衣角,一臉可憐地耍賴。
「讓褚明來見我。」
鹿南毅往地上彈了一點火花,玻璃碎片在火焰中一點點汽化。
「是!」
守衛剛想應聲,樓道深處傳來一道有些失真的聲音。
鹿南毅轉身回了辦公室。
一臉懵逼的守衛這才小心翼翼地轉頭望向樓道深處。
與他熟識的隊友守在那,目不斜視。
他驟然想起隊長之前對他的忠告:在基地長處當值,首先管住自己的嘴和眼。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後背沁出一層冷汗,慌忙收回視線,繼續巡邏。
可心裡卻控制不住地想,褚明博士好像是負責再生技術的吧?
想到基地建立過程中那些傷殘的人,他不由感嘆鹿靈命好。
同樣是為了基地殘了,別人只能認命等死,鹿靈小姐卻有基地長替她籌謀。
唉。
……
雲墨基地,基地長辦公室。
梁年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瑾邰,咱們可是盟友,就這麼敷衍我啊?」
他皮笑肉不笑,眼神斜斜地看過去。
「不滿意啊?」
鹿瑾邰坐在沙發另一端,無奈攤手,「那你去和我哥說啊!」
梁年一噎,嘴角抽了抽。
好半晌後,他才開口,「南毅哥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切,慫包!」鹿瑾邰嘲諷他。
「咱們幾個從小被南毅哥壓著暴揍,都被打出心理陰影了。」
「在他跟前,誰不是個慫包?」
梁年沒好氣地瞪他,「哪怕鹿柒她們幾個沒被揍過的,在南毅哥跟前不也是規規矩矩的。」
「哦,除了鹿靈。」
梁年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嘖了一聲。
「她不僅沒挨過揍,還一不高興就朝南毅哥發脾氣,真真是勇士。」
說完,他朝鹿瑾邰舉了下茶杯,「好茶,要不要來一杯?」
「呵,裝貨!」
鹿瑾邰目光一掃對面那一長排裝得滿當的酒櫃,嗤了一聲,「走了!」
他起身就走。
梁年坐著沒動,慢悠悠喝完一壺茶後,砸了大半個辦公室。
到底是誰說喝茶修身養性,平心靜氣的!
他都喝了一壺茶了,心頭的火氣還是蹭蹭地冒!
七號倉庫里的物資是他雲墨基地的,是用來換那百來只腐蝕肉球的!
現在倉庫物資被盜,腐蝕肉球全部被炸死。
照理說,雲京基地應該再另送一批腐蝕肉球來,畢竟他們已經付過錢了。
鹿南毅卻絕口不提這事,還給了他這麼一個狗屁理由。
明顯是要把所有損失都轉移到了雲墨基地頭上,讓他自認倒霉。
偏偏雲墨基地實力不如雲京基地,他還不能硬氣的撕破臉,只能吞下這口窩囊氣。
他媽的鹿南毅,他媽的雲京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