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倉地下傳來船艙空響。那聲音從舊水庫深處漫上來,又穿過龍興倉地基,最後撞在臨碑底部。臨碑上的大臻二字被震得發亮,氣運金鯉魚在木紋里繞了一圈,尾巴指向一號倉。陳硯跑得最快。封存天舟主骨的鐵框還在原位,外層紅封沒有破,旁邊的觀察冊壓著半塊黑鐵晶石。過去它只會在星獸粉、地脈響和建村令靠近時回應,此刻卻主動敲擊地面。一下一下。那動靜沉在地底,像船底正在掙開乾涸河床。陳硯咬住舌尖,把那個字咽回去。
冷冊翻動時,許多人的心也跟著一緊。怕的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說出口之後,帳頁仍舊不肯放過。
「它在要位置。」
劉啟抱著公庫冊趕來,臉色大變。
「什麼位置?一號倉下面全是糧道和舊水管。它要是亂沉,糧倉塌一半?」
「所以先畫基線。」
贏無姬走入倉內。所有人自動讓開。天舟主骨不能由工坊私動,不能由公庫私封,也不能由守備拿去當兵器。它要入村基,就必須在所有冊前過一遍。贏晚照鋪開村基驗錄。劉啟鋪公庫冊。陳硯鋪工坊觀察冊。周行把戰功冊放到倉門口,趙鐵帶盾隊壓住外圈。顧清禾把傷員和孩子全部撤離一號倉側廊,避免地面開裂。氣運金鯉魚從臨碑游來,只有一道小小金光,在倉地舊裂縫裡穿行。它沒有碰天舟主骨。它先游到糧道。劉啟把帳冊一合。
「糧道不許斷。若主骨入基,要繞開甲三、甲四、乙一三條糧道。舊水管保留,淨水陣廢管可拆。」
陳硯在地上用炭線畫。
「主骨走這裡,壓舊水庫承重,不壓糧道。舊水管從下方穿過,得加三根撐梁。」
「撐梁從哪來?」
「廢船廠舊梁。」
劉啟立刻翻帳。
「廢船廠舊梁還剩七根,兩根在救援樁,一根斷,三根可調,一根留修糧架。最多給三根。」
陳硯點頭。
「夠。」
天舟主骨敲擊加重,鐵框被頂出彎痕。倉外有人驚呼。一個暫住青年伸手去扶鐵框,被趙鐵一盾擋開。
「手縮回去!」
青年嚇得退開。
「我只是怕它倒。」
劉啟看都沒看,直接記。
「未領令擅近封存物,警告一次。」
青年臉色一紅,不敢反駁。
贏無姬道:「今日所有異動,都按封存物處置。能幫忙,先領簽;無簽靠近,按搶公物論。」
這條命令傳出去,一號倉外立刻排起領工簽的隊。曹旺領抬梁簽。馮庚領清碎石簽。楊弛傷著腿,仍領了礦務驗基口述簽,由沈峻代記。他懂塌方,幾句話就指出舊水管旁有空腔。陳硯聽完,背上冒汗。
「若沒他說,這裡一壓就陷。」
劉啟馬上補記。楊弛,外救傷員,提供塌方口述,待核後記技功。楊弛靠在牆邊,笑得很虛。
「這帳寫得比舊礦務局還細。」
劉啟頭也不抬。
「舊礦務局沒活到今天。」
沒人接話。天舟主骨壓彎鐵框。贏無姬抬手。
「開封。」
陳硯和工坊人同時拆紅封。紅封一破,空響猛地擴大。倉內眾人腳下一輕,地面下方有力道托住舊磚和樑柱。清微鎮身印自行發熱,壓住眾人心口浮動。贏無姬把建村令放在主骨前。建村令紅紋貼上主骨。主骨沒有直接認。它反而傳出一段斷續震響。陳硯聽不懂。贏無姬卻看向贏晚照。
「讀總冊。」
贏晚照翻開大臻總冊雛形。
「大臻民戶,暫住,急救,暫護待審,外救,罪亡,戰死,公庫,工坊,水籍,戰功,封存。」
每念一項,主骨震響就穩一點。念到封存時,危礦匣從倉外被抬進來,隔著紅線停下。主骨低鳴,地面黑紅礦點方向也低鳴。陳硯眼睛亮起來。
「它不是要礦,它要知道礦被管住了。」
劉啟立刻道:「那就讓它知道,危礦不入庫,不入賞,待淨。」
主骨低鳴再穩。氣運金鯉魚游到主骨邊,尾巴一點。主骨上的第一道龍紋亮起。地面開出一道窄縫。不是塌。是村基槽。舊水庫水聲從下方傳來,天舟主骨一點點下沉。陳硯握緊銅尺,盯著三條糧道。劉啟死盯糧袋。趙鐵盾隊護住倉牆。曹旺等人用撐梁頂住空腔。馮庚跪在地上清碎石,手指磨破也沒停。主骨沉到一半時,倉外傳來血牙號角。周行衝進門。
「干河方向起祭火。沒有衝鋒,正在觀望!」
贏無姬沒有回頭。
「讓他們看。」
血牙要看大臻如何把異寶變成弱點。大臻就讓他們看清楚,異寶入村,先過冊,先避糧,先驗水,先定責。主骨繼續下沉。一道空間波動從倉底盪開。幾隻空木箱忽然消失,又在三丈外重新出現。旁邊工坊人嚇得退後。
陳硯大喊:「別碰!空間不穩!」
贏無姬立刻道:「標紅。」
贏晚照寫下。天舟村基初入,倉儲影子不穩,不得存活物,不得私放糧藥。這行字落下,消失的木箱又回到原位,箱角多了一道淺紋。劉啟眼睛直了。
「能擴倉?」
「現在不能。」
贏無姬先斷他的念頭。
「只記影子,不開用。」
劉啟遺憾得臉都皺了。可他還是寫。倉儲影子封存,待驗。主骨完全落入村基槽。一號倉地面沒有塌,反而穩得嚇人。舊水庫、糧道、淨水陣廢管、地脈紅線、臨碑全被一條看不見的骨線串住。氣運金鯉魚從主骨上方躍起,落回臨碑。臨碑下方浮出新紋。舟骨入基,村可載民。院外也聽見了陳硯念出的紋意。
「載民?」
曹旺低聲重複。他不懂天舟,也不知道後面會去哪裡。
可他聽懂了「載民。」。
這不是一件能讓誰單獨飛走的寶物。它被壓進村基,先承載大臻的人。顧清禾從側廊扶著孩子們回來。一個孩子踩了踩地面。
「不晃了。」
顧清禾摸摸他的頭。
「那就記住,不能在這裡亂跑。」
劉啟已經開始新帳。村基已穩,糧道未斷,舊水庫承壓,倉儲影子封存。陳硯補了一句。
「還要寫,主骨入基後,村界能承載小範圍遷移可能,但現在不啟。」
贏無姬看他。
陳硯立刻改口:「寫太遠了。先寫,地基承載提升。」
贏無姬點頭。血牙祭火在遠處升得更高。清圖上,百丈線外多出幾處紅點。那不是騎兵,是觀察樁。血牙已經知道大臻不再是普通糧倉。贏無姬看向臨碑。
「下一步,顯村錄。」
劉啟皺眉。
「還有?」
臨碑回應了他。大臻二字下,一面淺紅清圖慢慢展開,兼有帳冊和地契的痕跡,列出最初的村級條目。主骨入基後,倉里多出一處新禁線。陳硯用黑炭沿地面龍紋畫了三尺寬的圈,圈內不得堆糧,不得住人,不得生火。劉啟當場把這塊地方從倉儲面積里扣掉,臉色黑得嚇人。
「少了三尺倉位。」
陳硯道:「換來整個地基不塌。」
劉啟把筆往帳冊上一戳。
「那就寫清楚。天舟村基禁線,三尺,任何人不得占用。誰往裡塞私糧,私糧沒收,人也拖出去審?」
一個想把破箱搬進去的暫住者立刻縮手。氣運金鯉魚從禁線邊游過,龍紋沒有排斥它。天舟主骨入基後,第一項好處沒有落在飛天和擴倉上。它先壓住了地基承載和禁線規則。院裡目光全落到清圖上。大臻有了村基。清圖上,下一行字開始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