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後,溫迢迢和蘇酥還有鹿以凝、金棠四個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後才慢吞吞離場。
金棠和蘇酥互加了通訊,兩方人馬就此分開。
蘇酥意猶未盡翻看著錄的視頻,嘴也不閒著,嘰里咕嚕嚷著這個臉好帥,那個腿好長,一會兒又是人外斯哈斯哈。
此刻已經晚上快九點。
往常昏暗裡透著金色餘暉的極晝天象今天更加多變,那層仿佛夕陽的餘暉上還蓋著一層黑壓壓的烏雲。
溫迢迢仰頭看天,想起句詩來,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可不正應景?
「轟隆隆——」
倏地,照亮半邊天空的紫白閃電伴隨雷鳴驟然而至,涼風裹挾著寒意竄進溫迢迢沒有防護的脖頸,凍得她不由抬手捂了捂套在裙子外面的白色羽絨服。
翻滾的墨雲終於化作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了下來。
然後,低頭的溫迢迢就看到那塊勾勒著「阿爾弗雷德的秘境」巨幅展示牌下,似乎站著兩道頎長挺拔的人影。
好像……還都有點眼熟。
溫迢迢驀然感知到一股被野獸盯上似的危險氣息。
她眯眼想要看得更加仔細,恰逢又一道紫白閃電伴著雷聲翩然而至。
這一次看清了。
那GG牌下確實站著人——站著兩尊面無表情的熟悉大佛。
調皮的細雨從人們肩上和頭上溜過,逗得行人埋頭縮脖各顯神通,一陣疾跑尋找掩護。
一點兩點三四點,落到地上的雨滴很快匯聚成一片光可照人的鏡面。
隔著奔走的行人,溫迢迢眨了眨眼,望向對面的附衍和塗律。
閃電的光掃過附衍那雙狹長魅惑的眼睛時,以往一直覺得他眼睛漂亮的溫迢迢卻瞬間毛骨悚然到一股涼意從尾巴根直竄天靈蓋,莫名想要拔腿就跑。
他不對勁。
他看她的眼神不對勁。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但那種被某種無形桎梏層層裹縛的窒息感卻幽靈一樣抓著她的四肢爬了上來。
溫迢迢戳了戳身邊正放大猛男腹肌要給她分享的蘇酥,示意她看展示牌下邊那兩尊一動不動的大佛。
看成人秀還被熟人抓包,這,這咋弄?
拔腿就跑還是走過去雲淡風輕地來一句「嗨,好巧啊」?
「怎麼啦?」蘇酥抬眼掃向那邊。
如果一個人的眼神能殺人,她想,自己或許已經死了幾十次了吧。
附衍面無表情但眼裡殺氣騰騰,他旁邊塗律臉都黑成鍋底了。
王德發,這倆傢伙怎麼湊一塊了?
啊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怎麼知道她們在這裡?
「……」
不是,什麼品種的變態跟蹤狂啊,真是糟心死了。
蘇酥腦子裡嘰里咕嚕一通吐槽,當機立斷想拉溫迢迢跑路,轉念又想到她和塗律都分手八百年了,而附衍更是連名分都還沒拿到,她心虛個鬼啊心虛!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有什麼好跑的。
嗯,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絕對不是因為她之前跟附衍過招,在同樣使用空間技時她拼盡全力卻被某個天賦怪用同一個技能拎小雞似的扔出去過。
這種奇恥大辱,不提也罷。
但不管前者還是後者,她今天沒法帶著姐姐一起跑路這事是板上釘釘的。
對自己異能一直引以為傲的蘇酥莫名有些懊惱,要是她的異能可以帶人穿梭該多好。
「唉……」
蘇酥嘆了口氣,關掉手環清了清嗓子,朝附衍招了招手,「喲挺巧啊,你們也逛街呢?」
將兩道頎長身影拉得更加修長的倒影被鞋底踩碎,塗律走過來,拂去頭臉上灑落的雨滴,跟溫迢迢恭敬頷首打過招呼後,沉毅的眉眼鎖住蘇酥,「不巧,我專程來找你的。」
蘇酥秒變刺蝟酥,沒好氣地擰眉:「幹什麼?」
未來1號咋了,管天管地還能管她拉屎放屁不成?她就看她就看,別想再用以前那套來說教她!
附衍仍然站在GG牌下,空濛的雨幕像一層紗簾,遮得形單影隻的人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像沒人要的小孩。
盯著那道紋絲未動的高大身影,溫迢迢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叫他了。
唉,這都叫什麼事啊。
她和蘇酥連朋友圈都沒發過,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消息能精準堵到她們。
反正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肯定不可能是偶遇。
上這裡堵人,然後呢,他們想幹什麼?
溫迢迢此刻才算是明白過來蘇酥之前不讓她告訴其他人要去看演唱會的原因。
但不該知道的人到底還是知道了,還被面對面堵上,除了面對沒有任何辦法。
不論如何,先囫圇過去再說吧。
塗律溫迢迢不是很了解,但她知道如果單論嘴皮子功夫蘇酥是肯定不會吃虧的。
至於附衍……
溫迢迢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問題應該也不大,應該吧?
她定定神,終是抬眸望向那人:「阿衍。」
語調一如既往地溫柔,不過裡面夾雜了兩分她自己沒能察覺出來的尷尬,或許也不能說是尷尬,貼切點大概是……無能丈夫喝花酒卻被賢良貌美又任勞任怨操持家務妻子抓包的心虛?
聽見她喊自己,附衍才終於動了。
落了一身的雨滴瞬間凝冰褪去,只穿著件單薄黑襯衫的青年撐開一把黑傘,走過來將傘罩在了溫迢迢頭頂。
他身量高,只是抬手遞傘的動作就讓溫迢迢覺得一座大山籠了過來。
「姐姐。」
他眼睫下壓,沉而清亮的眸抓住她的眼睛緩緩喊了一聲。
乖巧的,眉眼裡甚至是有幾分委屈的,仿佛剛才那個渾身籠罩著一股陰濕男鬼味的青年只是溫迢迢看錯了而已。
「走吧,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