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敲擊著傘面，嗶啵嗶啵聲持續不斷，一股若有似無的冷香逐漸竄入溫迢迢鼻端。
附衍上身套著件黑襯衫，搭配的不是那種很顯精英霸總的修身西褲，而是一條居家服版同色寬鬆褲子。
在別人都裹棉襖的季節里，他只穿著件單襯衫，還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性感的鎖骨，手臂上袖子也半挽著，配上那氣質卓絕的身量和人在衣中晃的慵懶模樣，一整個人畜無害的清純男大校草。
再搭上那張誰看誰迷糊的臉……溫迢迢心顫了顫，完了，更像了。
他身上那種人妻抓包無能丈夫的氣息，濃得簡直要溢出來了。
腦子裡兩個小人興奮得手舞足蹈，一個大喊「我的菜！我的菜！我的菜！」，一個高呼「是咱們的菜！咱們的菜！咱們的菜！」
溫迢迢：「……」
四人站在出口邊緣，盤靚條順女的俊男的美，惹得路人頻頻驚呼著回首來看。
想拍照的手環無端故障，想上來要聯繫方式的也往這邊走幾步就鬼打牆了。
還有不少只看到塗律和附衍半邊人就惋惜又鄙夷眼神複雜搖頭的。
嘖，有手有腳這麼高這麼帥兩小伙子，怎麼做這行啊，真是暴殄天物，可惜了了。
畢竟站在這個出口，還是這麼個組合，很難不讓人遐想連篇。
「姐姐，我來接你回家。」
乖巧的，眉眼裡甚至是委屈的，仿佛剛才那個渾身籠罩著一股陰濕男鬼味的青年只是溫迢迢的錯覺而已。
或許……真的是她看錯了吧。
溫迢迢乾笑兩聲，避開那雙一看就讓她莫名心虛的狹長鳳眸，順勢轉移話題，「好啊，那回去吧，小酥給你們帶了好多好吃的呢。」
她轉向拿眼神罵人的蘇酥，「小酥，走吧？」
蘇酥跟她說過塗律的異能是「盾」，所以她知道蘇酥不太喜歡被塗律單獨堵住，而且……今天她不是很想跟附衍單獨兩個人走。
蘇酥點點頭，想說「好啊」，話到嘴邊眼珠子一轉又改了主意。
她最近閒著整理空間時剛好整理出來件好寶貝，用來防塗律好像不錯，要不……試試呢？
他都自動送上門來了，擇日不如撞日嘛。
於是蘇酥改了主意，「不了，我跟塗大隊長聊完直接回小院，雨越下越大了，姐姐你們先走吧。」
她審視般瞅了穿搭莫名有點孔雀開屏意味的附衍兩眼，想解釋一下溫迢迢是被她騙去看表演的，想了想又作罷，誰讓他帶塗律過來的？
就塗律那兩把刷子想找到她，根本不可能！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有狗給賊帶路。
於是蘇酥把走到嘴邊的解釋又咽了回去，然後下意識叮囑附衍和溫迢迢，「那回去路上記得車開慢點哦。」
說完她愣了一下，隨即又釋然般笑了出來。
年輕優雅的老太太每天都在她耳邊念叨這些細細碎碎的句子，於他人而言是避之不及，但於她而言卻是蜜糖和治癒的良藥。
聽得多了，也或許她心裡那個荒蕪的家已經有了模樣，所以不知不覺間，她居然也會這樣叮囑別人了。
「喏，給你們帶的東西，」
蘇酥從空間裡摸出兩隻塞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塞給附衍，又變回了那個總是不可一世的蘇酥，「拿回去分分吧，不用謝啦。」
……
雨勢逐漸變大，從牛毛漸至傾盆。
一輛改裝越野破開滂沱雨幕行駛向青鸞基地群1號基地半山別墅區。
車內，溫迢迢坐在副駕駛，側頭盯著車玻璃外如注的水流有些出神。
車裡開了暖風，她又穿著長羽絨服，額頭上起了層薄薄的汗。
透過玻璃倒影，她能看到附衍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長指時而擺動方向盤時而又輕敲兩下方向盤。
不知是忘了還是怎麼，車裡沒有播放音樂，安靜得只能聽見輪胎碾過濕滑路面的輕微響動。
「姐姐。」附衍冷不丁喊了聲。
溫迢迢猛地回神：「嗯？」
附衍捋了捋握著方向盤那隻手臂上往下滑的袖子，垂眸整理衣袖上的褶皺，沒頭沒尾問道：「你考慮好了嗎？」
啊？
考慮什麼？什麼考慮好了嗎？
突如其來一句話給溫迢迢問懵了。
玩了一天進入待機狀態的人坐在那裡茫然了好一會兒，終於回想起來兩個月前她答應過附衍什麼。
兩個月試用期，時間一到附衍就捲鋪蓋從小院走人，她能有60%的概率拿到姥姥「撫養權」。
——是的，她覺得老太太在選擇跟她還是跟附衍之間，自己的勝算更大，多的那10%是小院給的。
溫迢迢視線默默瞥向窗外，思考跳車跑路的可能性。
她從上車就知道附衍必定會問點什麼，所以剛才看似發呆實則是在打腹稿準備應付附老師的問題，比如今天都去了哪裡，有什麼好玩的，吃了什麼之類的。
隨橙想呢，押錯題了。
死孩子一點也不按套路出牌，這麼嚴肅的問題不需要前搖鋪墊一下的嗎？哪有冷不丁就甩出來的？
附衍放慢車速，微微偏頭掃過溫迢迢神色，嘴角提起來一絲弧度，明知故問道：「看來姐姐是終於想起來了？」
這有什麼好不敢承認的？
溫迢迢扯了扯唇角，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來。
唉，這一天，再怎麼逃避終於也還是來了啊。
其實這個場景溫迢迢已經在腦海里預演過很多遍了，她設想過各種各樣的對話，但當真的面對這個靈魂無比孤獨的小孩時，那些傷人的，令人難過的話又讓她猶豫了。
溫迢迢嘆了口氣，一番頭腦風暴給自己整力竭了，乾脆省去那些亂七八糟還可能被對面抓住某個關鍵詞帶溝里去的理由，直接給結果：
「阿衍，你這麼聰明……你不會看不懂我的迴避。」
所以這就是她的答案。
附衍不置可否，沒接這話，只幽幽嘆著氣，「姐姐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很懷念以前。」
「？」
「我懷念災變前那個素未謀面卻把一半牽掛分給我的姐姐，還嫉妒那個明明什麼也沒有做過卻能得到你物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