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衍見她這個時候還能走神,卻是氣得臉都黑了,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殘存的理智寸寸崩塌,驀然傾身撫上那肖想了很久很久的緋色唇瓣。
青年睫毛下落著層化不開的霜雪,但那雪下埋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熾熱的寶藏,它們還在默默等待著被發掘。
附衍不是好糊弄的傻子,她對他有情還是無意,他心裡自有衡量,但聰明如他,卻不明白溫迢迢從始至終都堅定拒絕的原因。
為什麼呢?
是擔心姥姥不接受,還是擔心蘇酥寧闕他們可能會調侃她?
不,不是的。
那……是因為她的那些秘密麼?
或許是初見時不同凡響的莊稼和院落,或許是當年溫迢迢救他時空間裡殘餘的詭異粉末,也或許是他第一次在小院二樓發現源核;
或許是她與眾不同的異能,或許是讓官方都束手無策而她卻能輕鬆帶走的秘境,也或許是在剿滅蜜蜂龜封閉污染裂縫的水下那些所見所聞……
抑或在更加久遠的災變前,她給他大批物資時,他就知道她有秘密。
——所以他篤定她不會有事,所以那些年他從未放棄找她,所以本該只能由官方機構激活的藍圖手環登錄設置簡單到只需要身份證信息就能直接登錄。
從前他想找到她保護她,但現在的附衍知道,她並不需要保護,她需要的,是能跟她一起並肩前行的人——一個無論身處何地,無論要去往何方都能夠堅定不移,永遠站在她身邊的人。
因為他的姐姐,腳步不會只停留在一處,更或許,不會局限在這顆藍色星球上。
指腹落下時頓了一瞬,最終觸在唇角。
溫迢迢猝不及防,看著眼前瞬間放大的人影,腦子一懵,愕然的同時,心裡卻沒有反感和想要躲開的念頭。
指腹從淺色唇角擦過,來勢洶洶,動作卻輕到不行。
……一個輕如蟬翼的吻,落在了羊脂玉一般的臉頰上。
他的唇很涼,也很軟。
蝴蝶翅膀一樣的睫毛掃過溫迢迢頰側,激起細細的癢意。
一觸即離。
附衍眸色有些深,看了眼溫迢迢因為驚愕而微張的唇瓣,喉結滾了一下移開視線,又垂眸看她,「姐姐,真的不喜歡我嗎?」
那聲音很低,像是情人間的旖旎呢喃,又像是魅魔竭盡所能的勾引。
他指尖輕輕擦過她發燙的耳垂,情不自禁又摩挲了兩下,手背上經絡微微鼓動著,那動作卻比羽毛拂過重不了多少。
仿佛那不是耳垂,而是別的。
「人身體下意識的本能才是內心最真實的寫照,你沒有躲開,不是麼?」
面對附衍的接連提問,溫迢迢沉默著,沒吭聲,因為那個蜻蜓點水一樣的吻已經把她的CPU徹底干燒了,燒到迷糊,燒到冒煙,燒到死機。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他——
「所以為什麼?就算要死,也得讓我做個明白鬼吧,姐姐。」
為什麼一直拒絕他呢?
車廂內溫度居高不下,霧氣漸漸爬上冰涼的車窗,白蒙蒙一片阻隔了外界,只剩下雨滴砸落的白噪音聲勢浩大。
附衍長指撫過瓷白泛紅的額頭,替她擦去細密汗珠,又用凝著異能微涼的手背給她憋得通紅的臉頰降了降溫。
溫迢迢愣怔的霧色花瓣眼終於眨了眨。
附衍眼眸半闔,盯住溫迢迢反應開始揣測試探她死不承認的真正理由,「你在擔心什麼?」
「住的話,我會搬到小院和你們一起生活,以前你是怎麼生活的,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知道姐姐有很多不能告訴他人的秘密,我很乖的,不會好奇,不會去看,也不會去聽……」
「不管你要去做什麼,也不管你要去哪裡,我都願意和你一起去,幫你料理好那些費神的雜事。」
「孩子的話,姥姥不會催我們,你喜歡就生,不喜歡就不生……我的姓氏沒什麼好繼承的,孩子都跟你姓……」
他的睫毛纏繞上溫迢迢額邊碎發,一如這些柔軟的文字,纏得溫迢迢好不容易降了一點溫度的CPU又開始燒水壺一樣「噗嚕噗嚕」尖叫起來。
這都什麼事兒啊,九大基地群首屈一指的天才機械師就這麼言辭懇切低三下四地在她耳朵邊,跟蒼蠅一樣絮絮叨叨主動表示要入贅當賢內助……
真是要了老命了。
滿打滿算,他們認識已經有11年,她以為自己還算是了解他的,可是今天……她又仿佛才重新認識附衍。
但是……這樣的阿衍,她似乎也並不討厭。
不知何時附衍已經解開了精神操控,溫迢迢感覺到後馬上抽回了手,擺擺手打斷他。
再不打斷她都要聽上頭了!
而且就算附衍不說這些,她也知道他很好,她一直知道的。
這個孩子是什麼樣的人,她很多年前就知道。
如果他不值得,自己不會趕在災變前特意去首都布置那些物資。
唉。
溫迢迢掃了始作俑者一眼,腦海里不由又翻騰起剛才那個比被小奶貓舔舔還要輕柔的吻……
而且,小貓的舌頭可沒這麼軟。
本來就穿得厚,一想這些有的沒的溫迢迢一下子更是覺得整個人猶如被丟進了火焰山里,馬上就要燒著了。
她佯裝淡定移開視線。
別開眼後,餘光里又能看見附衍解了兩顆扣子,在昏暗燈光和電閃雷鳴嘩嘩大雨聲里莫名惑人的一小片胸膛。
溫迢迢:「……」
為什麼就非得這麼考驗她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