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圓滾滾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就地滾成了個十五六歲的獸耳少女。
溫迢迢驚得猛吸一口涼氣:「!!!」
我丟,什麼情況?
附衍情緒內斂些,但臉上也出現了明顯的表情波動:「……」
少女身上穿著的獸皮服飾做工有些粗糙,蠻荒異域感強烈,但色彩搭配很漂亮。
圓圓的臉上帶著嬰兒肥,公主切劉海,頭髮顏色是和她獸形毛髮一致的深黑紫色,緞子般順滑地垂在身前。
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她頭頂那兩隻,正因為害怕而輕輕抖動著的,白糯糯的半圓形獸耳。
濕漉漉的眼睛飛快從面前三人身上掃過,少女下意識望向給了她名字的人。
溫迢迢呆愣片刻,遲疑著不敢確認,「你是——秀秀嗎?」
獸人?
但少女的外貌和昨天遇見那些仿佛未開化野人一樣的東西比起來,好像又不是同一個物種。
她看起來是白白的,軟軟的,除了腦袋上頂著的那對耳朵還有身後有條尾巴,除了穿得奇奇怪怪一點,和十五六歲的人類小孩兒幾乎沒太多區別,甚至好看多了。
少女忙不迭點了點頭,似乎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有些可憐巴巴地看向坐在月亮椅里慢條斯理喝椰汁的老祖。
老祖掀了掀眼皮,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勢把一張簡陋摺疊椅坐成了王座。
「藏頭露尾的小傢伙,你是誰,做什麼的,從哪來,來這做什麼?」
秀秀被嚇得又抖了抖耳朵,開始講述起自己的過往。
秀秀說,她來自「天樞大陸」。
天樞大陸很大,生活著很多種族的獸人,獸人們安居樂業。
但一千五百多個紀元前,天樞大陸上開始出現一種神秘的污染物質,染上污染之後的獸人會失去自己的「能力」,並逐漸變得嗜血殘暴。
獸人們花了好幾個紀元也沒能確定出污染的傳播路徑,但得出了一個確定的結論——整片大陸都正在被污染。
為了活下去,三百多個種族的大祭司歷經數年探索,合力開闢出數百條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後,又派出先遣隊前往探索是否適宜居住。
「後來呢?」
秀秀搖頭:「這段記錄是我逃跑時在上古祭祀洞穴深處岩板上看到的。」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已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如今天樞大陸上的獸人被分為兩類。
一類被稱為天獸,其中部分擁有「能力」,也就是自然之力;
一類被稱為墮獸,也就是被污染的獸族,他們是被天獸所鄙夷的,稱之為被獸神拋棄的存在。
一千五百個紀元實在太漫長了,漫長到墮獸衍生出了不同於獸族的繁衍方式,漫長到逐漸退化的天獸族群內部不知何時起也出現了重大變故。
秀秀抱在一起的兩隻拳頭握了握,茶色瞳仁里閃著某種隱約的不解和堅持。
「每孕育一個幼崽,雌性的身體和力量就會虛弱一些,獸神城裡有很多雌性都死於不間斷的生育……」
「他們宣稱著以雌為尊,可為什麼每個種族的掌權人都是雄獸?為什麼不允許雌性成為大祭司,為什麼承認雌性價值的唯一方式是生了多少崽子,最優秀的崽子是哪個級別的?為什麼他們否定雌性時永遠只需要那句『你只是個雌性』?」
「他們踩著雌性的血肉澆灌出屬於自己的欲望之果,卻沒有任何代價。我為什麼要給這樣一群東西孕育後代?所以我逃了,逃跑的過程中,不知道踩到還是碰到什麼,再醒來後,就來到了這裡。」
秀秀說完了,低著頭抖抖耳朵,可憐巴巴望著溫迢迢:「對不起,我沒有壞心思,也不是想騙你們,只是害怕你會被嚇到,也害怕你不要我。」
溫迢迢盯著秀秀,但眼神沒有焦距,明顯是在神遊著想別的事。
所以昨天他們碰到的是墮獸,所以四星堆記載里說的「獸」是天獸,並且目前這類更加棘手的獸還沒有出現?
原來找了這麼久的「獸」,竟然就潛伏在她身邊?
有段時間溫迢迢挺愛看獸世文的,文章里的忠犬獸人哪個都好磕,然而此刻濾鏡終於碎了,原來獸人的世界裡也存在性別壓迫,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哎呦我去,毀滅吧!
更主要的是,那麼可愛個尋寶鼠寶寶,怎麼會是獸人?
溫迢迢天都塌了。
眼神重新聚焦,耳邊傳來少女忐忑不安的道歉,
「我很有用的,我可以找到很多寶貝,還有、還有昨天你們遇到的應該是墮獸,它們感知不到疼痛,也很難殺死……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們,別不要我,好不好?」
「秀秀很喜歡你,秀秀也很喜歡大家,秀秀不想離開。」
溫迢迢沉默著。
按照目前情況來說,人類和獸人屬於是要爭奪領土的對立面,而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過話又說回來,除了在小院時偷吃,前幾天誤打誤撞一鍋蘑菇湯藥翻一群人,這崽子好像也確實沒做過什麼壞事,相反還帶回來過很多有價值的植株,對吧?
溫迢迢力竭了。
溫迢迢嘆了口氣,盯著越說耳朵越耷拉的小姑娘:「你原來的名字是什麼?」
少女愣了一下,回憶好半天才想起來:「熊小花。」
她飛快補了一句,「但我想叫熊秀秀。」
聰明的秀秀,可愛的秀秀,厲害的秀秀,漂亮的秀秀,乖寶寶秀秀,飯桶秀秀……
她喜歡每個帶著前綴和愛意的「秀秀」。
溫迢迢頓了一下。
說實話,就這麼攆走這個擁有尋寶技能的崽子,她還挺捨不得的,而且這小傢伙完全就是個戰五渣,丟出去活不過一周就得玩完啊。
她身上有琥珀打下的思想鋼印,大概……也做不了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