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批工廠正式竣工那天,桃源基地開了一場盛大的慶功會。
慶功會場地設在加工廠那邊的招待中心,無論施工隊還是科研中心,或者安保隊,全員參加。
她額外拿了一盆塞給溫迢迢,跟後者咬耳朵,「我在國外買的,他們叫酒心果,酸酸甜甜,吃多了會有輕微喝醉酒的感覺。」
主打一個沒酒烈,比酒香。
溫迢迢還是第一回見,遂嘗了一個,覺得味道有點淡,但是回甘的口感很豐富,於是又嘗了一個,嗯,這回覺得好吃了。
於是不知不覺,小半盆果子下去了。
等附衍做完試驗趕過來時,往溫迢迢身邊空位上一坐,頓覺不對。
「姐姐?」他看了看都沒轉頭瞅他的人。
她身上縈繞著一股極淡極淡的酒味,不像是喝醉了,那這是——?
「嗯?」溫迢迢眼神發直,聞聲轉過頭來盯著清雋青年看了好半天,然後,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她順勢往人肩上一靠,暈乎乎地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你怎麼才來呀?」
滿堂喧鬧忽地寂靜,針落可聞。
蘇酥手裡的酒心果「啪嗒」一下掉到地上,骨碌碌不知滾去了何處。
張良咬到嘴邊的骨頭掉進盤子裡,白瀾筷子掉了,寧闕則是下巴掉了。
馬微月手在抖,蕭舞蕭鈺則激動得各自擰自家老公。
給傅青夾菜的雷霄跟自家媳婦一對眼,悄悄咧出一口白牙來,嘿,他就知道這倆早悄悄好上了。
其餘人各托各的下巴,唯有一位呆若木雞,攥在手心的小本子倏然滑落。
有人撿起來,看見頁上寫著幾行字:「塗繁星,塗萌萌,塗……什麼呀這是?」
好事者湊過去,悄聲驚嘆:「誒,這不我們小塗隊的本子麼,平常可寶貝了,誰都不讓看,怎麼在你這裡?」
「地上順手撿的啊。」
「寫什麼了寫什麼了?」
「……看不懂,我懷疑是他暗戀誰,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附衍微微一愣,探手撐住暈乎乎靠過來溫迢迢的臉頰,以便她不會被自己骨頭硌到。
果然,還是丟掉理智的姐姐更誠實些。
他沒忍住笑了,不是慣常那種淺淺的笑,而是所有人都能明顯感覺到的笑,怎麼說呢……就像極寒時候灰濛濛的天突然一下子放晴,漫天晦暗倏然就被金光碟機散了似的那種。
不待眾人說些什麼,附衍抬眸掃眼由內而外逐漸寂靜到要瞪出眼珠子的一群人,淡定起身:「諸位吃好喝好,我們就先回去了。」
兩條人倏忽一閃,沒了。
月亮掛在樹梢,遮天蔽日的桃樹無風而晃,片刻後,金綠色的微塵緩緩下落,如一幅在黑夜裡徐徐展開的世界名畫。
「嘩啦啦——嘩啦啦——」
【口是心非的騙子響!哎呀一天天的淨叫人操心,嘻嘻……今天這麼多人啊,本桃桃大人今天高興,那就賞賜你們這些凡人一點仙塵吧,一個個太弱了,都不夠我吹口氣!】
微塵落到人的頭臉上,又轉瞬即逝。
張良仰頭看了看,喜得振臂一呼:「快來接,都來啊,這可是小桃大人給的大好處!」
「多沾點,聽我的准沒錯!」
如果只有張良一個人來瘋跑出去他們可能還會懷疑,但是看到寧闕也跟著奔了出去之後……
一群人飯也不吃了,烏泱烏泱就沖了出去,邊沖邊吆喝,像群剛從精神病院放出來的瘋子。
有的放出返祖獸體增加接觸面積,有的脫衣服兜,有的跑去人少的地方憑身法多接微塵……
嘖,這才叫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另一邊,回到小院後,覺得自己非常清醒的溫迢迢開始到處找毯子。
找毯子幹什麼呢?不知道,反正當務之急就是找毯子,很著急,找不到就要崩潰那種。
附衍守著她把二樓來來回回翻了個遍,拿出一張絨毯披到她身上,「什麼樣的毯子,我幫你找吧。」
溫迢迢瞅眼肩上灰撲撲的一塊布,掀開,盯著附衍鄭重強調:「不是這個!」
附衍彎了彎眼睛,並沒因為她醉了而敷衍,「嗯,不是這個,那你想要的毯子長什麼樣,跟我說說,我幫你找好不好。」
溫迢迢開始回想:「有很多花,一大張,我可以躺上去,摸一摸就可以飄起來的……」
附衍循著她的描述記起來了,從她柜子里拿出被裡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嚴實實的毛線毯子,幫她展開鋪在床上。
溫迢迢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
她噔噔噔跑去衛生間洗了手又噔噔噔跑回來,在毯子上這裡摸摸那裡摸摸,然後,瑰麗的漸變紫大花毯就逐漸在空氣里浮了起來。
她拉住附衍往後斜身一躍,往毯子上倒去,「阿衍一起呀!」
兩個人太重了,毯子帶不起來,一壓就陷進了柔軟的床鋪間,毯子因為慣性打回來蓋在了兩人身上。
震得擺在床頭的那對福娃跟著飄起來,床頭柜上的海棠花枝也輕輕晃了晃。
鉤著玫瑰的毯邊從附衍腦袋邊散過,像一支永不會褪色的花環。
他垂眼看著溫迢迢,護在她腦後的那隻手猝然收緊,呼吸亂了。
溫迢迢毫無所覺,抬手去勾他的脖子,霧蒙蒙的雙眼裡並非全然蒙昧,還有六分清醒的溫柔。
她主動湊上去又親了一下那涼涼的軟軟的唇。
「我好喜歡你啊,阿衍……」
天邊響起一陣悶雷,晚風一帶,夏夜細雨淅淅瀝瀝就落了下來。
人影重疊的窗外,被細雨沾濕翅膀的蝴蝶棲停在海棠花枝上,抱著枝條隨風雨飄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