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嗎？」凌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沉穩又充滿磁性。
他倚在門框邊，戰術褲上沾著深色污漬，黑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
即便在這末日般的景象里，他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冷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又一場需要處理的商業危機。
沈晴站起身，將抽紙塞進背包，馬尾辮利落地一甩：「只有抽紙，看來這地方早就被人掃蕩過了。」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那股天生的嬌脆，短短几天，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深處，卻也沉澱了些別的東西。
凌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他記得一周前，她還在為米其林餐廳的招牌菜不合胃口而蹙眉，如今卻能在如此髒亂的環境裡不改色地搜尋物資。
凌曜心疼她不得已的成長，同樣也希望她有保護好自己的能力。
想著還是要抽時間幫她回顧一下以前學過的防身招式。
「走吧，柳焱說油已經加好了。」
「哦。」沈晴不知道他剛才在想什麼。
走出便利店，迎面撞見徐知舟正利落地解決掉一個靠近的喪屍。
「兩個街區外有聚集的跡象，我們得儘快離開了。」徐知舟語氣平靜，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景。
柳焱從加油機旁走來，將隨手找到的幾個備用零件扔進了後備箱。
幾人如同撿破爛一般，積積攢攢。
凌曜率先拉開主駕駛的門坐進去，沈晴跟著坐在了副駕駛，其餘二人上了後排。
車子將遊蕩的影子甩在身後。
「按照現在的路線，我們明天傍晚應該能到達青江大橋，」徐知舟在后座展開地圖，「如果橋還通著，我們能節省至少一天時間。」
凌曜點頭，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道路：「橋不一定安全。」
「應該比繞行山區好，」徐知舟說著自己的想法，「根據最近接收到的廣播，山區感染情況同樣嚴重，而且補給點少，倖存者可能會更瘋狂。」
「嗯，你說的對，那咱們先去看看橋的情況。」人性無法判定，他們都懂。
沈晴安靜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象。
曾經車水馬龍的公路，如今散落著廢棄的車輛和零星的血跡。偶爾有身影從路旁的建築中閃過，不知是倖存者還是獵食者。
她想起之前的安寧，想起被丟下海的變異者，想起林蔓那張扭曲的臉，想起自己第一次開槍時，凌曜握著她手的那份堅定。
「看我幹什麼？」凌曜突然開口，視線仍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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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眨了眨眼，醒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在盯著他的側臉出神。
「我在想，凌總真是無論什麼情況下都這麼遊刃有餘。」
凌曜輕笑一聲，方向盤一轉，避開路中央一輛翻倒的轎車：「害怕了？」
「有點，」沈晴出乎意料地坦誠，轉頭重新望向前方，「但更擔心回去後，爸爸會笑話我現在的樣子。」
她沒說出口的是，更擔心的是回去後是否還有人等她。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其他人的心底大概跟她是同樣的擔憂吧。
突然，柳焱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前方有情況。」
凌曜已經減速。
遠處，大約十幾輛車堵塞了道路，一群倖存者正在與幾個喪屍纏鬥。
除了哭喊聲，竟然還有零星的槍聲混雜在裡面。
「老大，要繞路嗎？」徐知舟問道，他已經在找別的路線了。
凌曜眯了眯眼，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來不及了，他們注意到我們了。」
果然，話音未落，已經有人向他們的方向跑來，身後跟著喪屍。
「坐穩了。」凌曜冷靜地提醒，隨即猛打方向盤，準備倒車。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孩子摔倒在前方，她抬頭望向車輛，眼中滿是絕望的乞求。
沈晴不禁緊張起來。她下意識地看向凌曜，發現他的下頜線繃緊，眼神複雜地掃過那個女人。
他們的車已經被包圍住了。
是倒車還是衝過去？
凌曜還沒來得及有動作，沈晴突然解開了安全帶。
「沈晴！」凌曜厲聲喝道。
但她已經打開了車門：「給我兩分鐘！」
沒等凌曜回應，沈晴已跳下車，手中是徐知舟塞給給她的手槍。
她冷靜地瞄準最近的一個喪屍，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喪屍應聲倒下。
「起來！」沈晴對那嚇呆的女子喊道，同時再次開槍，擊倒了另一個靠近的威脅。
她的動作不如徐知舟利落，不如柳焱有力，但足夠精準。
從小被迫學習的射擊課程，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境下派上用場。
女子踉蹌著爬起來，抱著孩子奔向已經下車的柳焱和徐知舟。
「走了！」她只是不想眼睜睜的看著那母子倆陷入危險，但也沒想逞能解決所有喪屍。
沈晴正要退回車內，突然感覺腳踝一頓。
低頭一看，不知從哪爬過來的喪屍，一隻腐爛的手骨正緊緊抓住了她的褲腿。
一瞬間，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有些僵硬的舉起手裡的槍，剛要瞄準——
「嘭」一聲，喪屍的頭顱爆開，隨之感受到桎梏鬆開，喪屍也被人踢飛。
沈晴猛地抬頭，對上凌曜冷峻的側臉。
他手中緊緊握著棍子，眼神冰冷。
「上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晴壓住心慌，迅速上了副駕駛，凌曜也快步繞到駕駛室。柳焱和徐知舟已經解決了靠近的幾個喪屍，跟著退回車內。
「你太衝動了！」車輛重新啟動時，凌曜聲音里壓抑著怒氣。
沈晴不自在的抖動了下褲腿，仿佛那裡還殘留著喪屍冰冷的觸感，有些惱怒的反駁道：「你也想救她，我看得出來。」
凌曜沉默了。
他的確猶豫了，那一瞬間的惻隱之心在末世中是致命的奢侈品。
「下次不要擅自行動。」許久，他才生硬地說。
沈晴卻輕輕笑了：「凌曜，這個世界已經不同了。我不能一直當一個需要你時時刻刻保護的小妹妹。」
她轉頭看向他，眼神明亮而堅定：「我也可以當你背後的戰友。」
凌曜瞥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著前方的路況。
以前那個跟在他身後、嬌氣任性的大小姐的影子，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能在喪屍橫行的荒野中冷靜開槍的女人——一朵在廢墟中綻放的薔薇，美麗，卻帶著堅硬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