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荒廢的公路上疾馳,將混亂與危險甩在身後。
前方還有更長的路要走,更黑暗的夜晚要度過。
但不知為何,凌曜忽然覺得,如果這末世註定是一片無盡的荒野,那麼有這朵薔薇在,似乎也不那麼令人絕望了。
「柳焱,你來開車。」凌曜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是,老大。」柳焱立刻應聲,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
凌曜迅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將車穩穩停下。
他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拉著沈晴下車。
徐知舟早已經非常有眼力見的讓出後排位置,去副駕駛陪柳焱了。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駛回公路。
徐知舟透過車內後視鏡瞥了一眼后座,隨即又快速地收回目光。
凌曜指了指自己的膝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把腿抬起來,我看看。」
從上車開始,她就坐立不安,那細微的動作自然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沈晴沒說話,順從地將左腿抬起,輕輕擱在他結實的腿上。
登山褲的布料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凌曜挽起她的褲腿,襪筒往下褪了褪,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腳踝和小腿。
肌膚光潔,沒有任何傷口,但他還是握住她的腳,輕輕轉動,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指腹輕輕按壓過骨骼與筋絡,溫熱乾燥的觸感傳到沈晴的皮膚。
「我確認過,那東西沒碰到你。」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肯定,「隔著褲子呢,不要胡思亂想。」
「嗯,我知道。」沈晴低聲應著,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起,「就是心裡有點膈應。」
凌曜看著她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糾結,沒再說什麼。
他伸手拿過她放在一旁的背包,準確無誤地從側袋裡掏出一包消毒濕巾。
撕開包裝,一手穩住她的小腿,另一隻手拿著微涼的濕巾,圍著可能被觸碰過的地方,極其認真地擦拭起來。
濕巾的涼意和他指尖的溫度形成奇異的對比,摩擦過皮膚帶來細微的癢意。
沈晴不自覺地想縮回腿,不由得動了一下。
「別亂動。」他握著她腿的那隻手稍稍用力,嗓音裡帶著誘哄。
「哦。」
生怕一遍不夠消除她心底的芥蒂,濕巾換了一張,又擦了一遍。
沈晴耳根漸漸變熱,索性放棄抵抗,身體向後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徐知舟和柳焱悄悄從後視鏡看過去的時候,沈晴儼然一副大小姐模樣,正坦然接受凌曜的「服侍」。
「好了。」凌曜將用過的濕紙巾扔到一個袋子裡。
「嗯。」經他這麼一番操作,沈晴心裡的不適早已經拋之腦後。
「要不要換一條褲子?」他看著她沾了些塵土的褲腳,提議道。
「好。」
凌曜輕輕將她的腿從自己膝上移開,正準備開口,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前座與后座之間的隔板已經被升了起來,徹底隔絕了前後的視線。
沈晴:「……」
凌曜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隨即自覺地轉過身去,側身對著窗外。他低頭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只留給沈晴一個挺拔的背影。
沈晴也不再耽擱,從儲物空間裡「扒拉」出一條乾淨的工裝褲,利落地換上。
「好了。」她先跟凌曜打了個招呼。
那人沒反應,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擺弄什麼,專注得連肩膀都沒動一下。
沈晴好奇地湊過去,腦袋從他肩後探出來。
凌曜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個……手機?
但比手機厚多了,黑不溜秋的,像九十年代的磚塊機,還外接了一根細細的天線。
「這是什麼?」沈晴伸手戳了戳那個天線,「在哪撿的老款手機?還能開機?」
凌曜在手裡掂了掂,聞言笑了一聲:「確實是撿的。」他把天線調整了個角度,「但它是個無線電設備。」
「無線電?」沈晴眨眨眼,「能用?」
「本來不能。」凌曜的手指在機身上敲了敲,「但這幾天拆了些東西,又找了個衛星模塊,改裝了一下。現在能接收衛星信號了。」
沈晴不由得睜圓了眼睛。
什麼時候改裝的?
她努力回憶這幾天的行程——凌曜偶爾確實在擺弄一些零件,她以為是修車或者弄武器,壓根沒往這上面想。
悶聲幹大事啊這人。
想著,她轉身敲了敲身後的隔板。
「咚咚咚。」
隔板很快降下來,露出徐知舟那張裝著無辜的臉。
「怎麼了?」他眨眨眼,「為什麼這麼看我?我可什麼都沒幹啊——我只是非常有眼力見地幫你升了隔板而已!」
他說著還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沈晴「嘖」了一聲,指了指凌曜手裡的東西:「他搞這個,你們知道嗎?」
徐知舟伸著腦袋仔細看了看,眯起眼睛:「什麼東西?手機?老大你從哪翻出來的老年機?」
「什麼老年機,」沈晴把那個「磚塊」從他手裡拿過來,舉到徐知舟眼前,「他說這是衛星通訊!」
徐知舟的表情僵了一秒。
連柳焱都從前排抽空瞥了一眼——就一眼,然後默默收回視線。
「……」徐知舟緩緩轉頭看向凌曜,「老大,你搞衛星通訊,不告訴我們?」
凌曜靠在椅背上,一臉平靜:「怕弄不好,提前說了你們再失望。」
「那現在呢?弄好了?」
「差不多了。」
徐知舟深吸一口氣,滿臉寫著「我要鬧了但我不敢」:「老大!」
沈晴在旁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凌曜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你跟柳焱學學,看他多沉穩。」
沈晴和徐知舟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駕駛座上的人。
柳焱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八風不動。
兩人異口同聲:「你早就知道?!」
柳焱的嘴角抽了抽,沉默兩秒,低聲解釋:「老大以前在部隊就搗鼓過這些,我隱約猜到了。」
「……」沈晴靠回椅背,不想理旁邊這個人了。
也是。
凌曜這個人,從小到大幹得最多的事,就是刷新別人的認知——小時候是考試永遠第一,長大是做生意永遠賺錢,現在是末世還能手搓衛星通訊。
幾秒後,她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繼續湊過去研究他手裡的東西。
「那現在能聯繫到外界了嗎?」她問,眼睛盯著那個小小的屏幕——上面跳動著一些看不懂的波形和數字。
凌曜調了調頻率:「如果有信號經過中繼的話就能收到。」他頓了頓,「現在基站全癱了,但還有一些業餘無線電愛好者的中繼站在運作。如果有人通過短波或者衛星頻道發消息,就能接進來。」
「什麼頻道?」
「我設了幾個常用的,」凌曜指著屏幕上的數字,「14.300兆赫,國際遇險頻率,很多人會守著聽。還有幾個民用緊急頻段。」他抬頭看她,「不一定能馬上收到,但只要有人用,就能聽見。」
沈晴盯著那些跳動的波形,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一點。
能聽見外面的聲音,就意味著——有機會聯繫家人。
「會有消息嗎?」她問。
凌曜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等等看。」
窗外是不斷後退的廢墟。
沈晴盯著那個小屏幕,忽然有點期待它響起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