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站在走廊中間,他看著凌曜和柳焱,臉上帶著一種由衷的……喜悅?
「我就說嘛,」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句話的語調都讓人那麼厭惡,「外面那麼大的雪,總會有人願意進來玩的。」
他的目光從凌曜身上移到柳焱身上,又從柳焱身上移回顧城那。
「只是沒想到,來了三個高手。」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東西,「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凌曜沒有回答。
刀哥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別緊張,我不吃人。」他說這話的時候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我不吃人,我只是喜歡看人流血。」
他停了一下,靜靜盯著凌曜。「你們三個人,可以流很久哦。」
凌曜面無表情,伸進口袋裡的手正摸索著裡面的打火機。
他冷靜地說道:「你怕火。還有,你的左腿是假的。」
刀哥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甚至有些茫然。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都有些聽愣了,因為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秘密。
就在這一瞬間的愣神里,凌曜沖了上去。
不到三米的距離,他兩步就跨完了。
刀哥的反應也很快,但他的左腿確是慢了半拍。
當凌曜的棍子砸在他假肢的關節上時,即使刀哥想硬抗也抵擋不住弱點被擊中。
同時,凌曜也掐住了他握著刀的手腕,反手就把他壓倒在地。
而柳焱和顧城對付著刀哥的那兩個手下,也是簡簡單單。
柳焱的鐵鏟直接衝著弩手的面門砸去,而顧城的刀也已經架在了另一個人的脖子上,兩聲悶響幾乎是同時傳來。
「切,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柳焱一邊捆著人,一邊說道。
刀哥跪在地上,左手撐著地面,右手還被凌曜反擰著。
他抬起頭,燒傷的左臉在應急燈的綠光下扭曲著,那隻隨著表情變形的眼睛裡出現了憤怒和不解。
「你是怎麼知道的!」刀哥狂喊道。
他極少露面,藏匿一直是他的強項。若不是因為末世,他又怎麼可能被找到蹤跡!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弱點。
凌曜並未回答,此時反擰的手腕也遞到顧城手上,並且將他綁起來。
等凌曜和柳焱走出客運站大門的時候,風也已經停了。
灰白色的天光落在雪地上,晃得刺眼。空氣依舊冷得像刀子,任誰也不能相信這時竟是盛夏季節。
柳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建築。客運站上面覆蓋了一層白雪,對比初見時,現在竟然顯得更可愛一些。
「你說顧城會怎麼處置他?」柳焱問。
「那是他的事。」凌曜拽了拽衣擺,呼出一口白霧,「他是退伍兵,這是他的任務,即使已經末世了,他也有他自己的準則在。」
嗯,是了。柳焱明白,沒再繼續說了。
兩人走到大路上時,遠遠看見一輛車往客運站駛去。應該是顧城的人,來接他了。
凌曜和柳焱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走吧。」凌曜把領口往上拉了拉,「他們該等急了。」
徐知舟把車停在巷子深處,道路通透,不管往哪走,他都已經記住了路線。
沈晴坐在副駕駛,安全帶系得規規矩矩,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從他們上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八分鐘了。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坐在車裡,一句對話都沒有。
徐知舟抬手看一眼時間,又把手放下,這個動作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握著方向盤的手也被硌出了兩道紅印。
時間都像是被人故意放慢了一般。
沈晴忽然開口:「他們帶著對講機的吧?」
「嗯。」徐知舟說,「都帶著呢。」
「那他們要是出來了,會呼我們的。」
「會。」
沈晴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能讓她放心些的信息,但攥住的手也沒有鬆開。
又是幾分鐘的沉默,巷子裡也安靜得不像話。沒有人聲,沒有車聲,連風都停了。
徐知舟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空氣灌進來,也依舊聽不到動靜。
他又把窗戶關上,心裡七上八下的,讓他靜不下來。
「三十分鐘了。」徐知舟說。
「先等等。」沈晴緊緊皺著眉,從儲物箱裡翻出一瓶水,遞給他。
徐知舟接過水,沒有喝,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瓶子上的標籤。
凌曜說他們最多半個小時就會回來,意思是如果半個小時後沒出來,就讓他們先走。
標籤上寫著「飲用純淨水」,生產日期是一個月前的。一個月前,可能沒有人會為了一瓶水而緊張,也沒有人會在一個廢棄的巷子裡倒數著同伴的生死。
時間一分一秒,竟然這麼難熬。
「沈晴。」徐知舟叫她,「三十五了。」
「嗯。」
「咱們回去。」徐知舟轉過頭看她,握著方向的手指還在收緊。自己在糾結什麼?
凌曜的命令他向來是照做的,他相信凌曜說的一定是正確的、理性的。
他應該照做的,他現在應該開車帶著沈晴離開。
但……
「咱們回去,」徐知舟重複了一遍,「回客運站。」
「我知道。」沈晴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我也不會拋下他們的。但是再等等,我相信他們不會有事的。」
「嗯,不會有事。」徐知舟有些機械的重複了一遍。
三十七分鐘。
「我等不了了。」徐知舟忽然說,說話間他已經打著了火,迫不及待要回去。
沈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剛要說話,這時——對講機里傳來聲音。
「知舟,你們在哪?可以來接我們了。」
兩個人同時定住,看著對方,繃著的面色漸漸融化。
「知舟?沈晴?聽到請回復。」凌曜的聲音又響了一次。
「收到,收到,我們馬上到。」徐知舟激動的按下通話鍵。
沈晴也鬆開壓在他胳膊上的手,「快快快,現在真的讓你回去了!」
現在他們倆的嘴角都是向上彎著的。
從巷口往回走,用了不到兩分鐘。
兩個完完整整的人,正站在路邊等著他們。
車子停下,凌曜朝她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