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間簡陋的磚房裡,生了一堆火,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陳曦抱著她的母親,眼睛紅紅的。老周攬住自己的媳婦和孩子緊緊的不撒手。
林小禾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看著這一切,臉上還有一些恍惚。
沈晴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望著她:「害怕嗎?」
林小禾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有一點。」她說,「但胸口壓的石頭好像不見了,比待在那裡好。」
沈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林小禾。
林小禾接過巧克力,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巧克力的甜味在她嘴裡化開,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品嘗一種很久沒有嘗過的味道。
「沈晴。」她忽然說。
「嗯。」
「謝謝你救我。」
沈晴把另一半巧克力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不客氣。」她說。
火堆的另一邊,凌曜和柳焱、徐知舟蹲在一起,面前攤著一張地圖。陸教授也蹲在旁邊,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從這裡往北,穿過臨城外圍,進入山區,有一個廢棄的礦區。」陸教授的聲音不大,但語句十分清晰,「我十年前去那裡考察過。礦洞很深,冬天溫度能保持在零上五度左右;有地下水,可以改造;如果能找到通風口,甚至可以建溫室種菜。」
凌曜看著地圖上那個位置。是個可以安家的好地方,但……他們是要回家的。
而現在屋子裡其他人——各奔東西?
「我們想跟著你往北走。」陳曦忽然說道,「我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希望可以跟著你們。」
老周和他們的家人也都圍了過來,站在凌曜身邊,眼神里儘是期盼。
凌曜抬起頭,看著這些人的臉。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看了好一陣,才把地圖折起來塞進口袋裡。
站起身說了一句:「準備出發,向北!」
沈晴坐在火堆旁邊,看著凌曜的背影。火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色的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們沒有在這裡繼續滯留,打算先用兩輛車擠一擠往前走。
這次,商務車開車的換成了老周。
商務車是柳焱從安全區車場開出來的那輛,七座,擠一擠。坐了老周一家三口、陳曦一家三口、陸鳴和林小禾。
凌曜那輛越野車還是原本的四人小組,只不過加上了阿城,開車的依舊是徐知舟。
凌曜坐在副駕駛,柳焱在后座閉目養神,阿城擠在柳焱和沈晴中間。
沈晴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車燈落在地面上,映出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她腦子裡浮現出剛才臨行前的對話。
「我不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凌曜說,「你們從安全區出來,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們算是互助。」
「但現在既然走到了一起,那就是隊友了。」凌曜繼續說道,「所有人的命都是自己的。往北走,是因為我們要回家看看。你們想跟著,只要不拖後腿,我沒意見。路上如果有更安全的地方,你們想留下,我也不攔著。」
老周把遞給了凌曜一支煙,兩個人在車旁對站了幾秒,然後老周開口道:「我老婆說,跟著你走,更踏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自己的物資都拿了出來。
緊接著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物資拿了出來。
這是他們表達誠意的方式,只不過凌曜還是讓他們各自收了起來。
這個晚上,他們從四個人變成了十二個大人加一個小寶寶。
商務車裡,老周穩穩地開著車,劉穎坐在最後一排靠窗抱著孩子,右手邊是陳曦的媽媽張秀秀,緊接著是陳曦的弟弟石頭。
林小禾和陸教授坐在中間那排,陳曦則坐在副駕駛幫老周看著路。
柳焱靠在駕駛座後面的座椅上,左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掌心出現了一個小旋渦一般的藍色紋路。
阿城盯著那紋路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柳焱哥,你的異能是怎麼覺醒的?」
柳焱睜開眼睛,看了阿城一眼,在想怎麼措辭。
開著車的徐知舟卻是迫不及待想替他回答:「他啊,手劃破了,進了變異的雨水,發燒了一晚上呢。」
「對了,那會兒他掌心突然出現一汪水,還把自己嚇到了,當時我就應該用手機把他的呆樣子拍下來!」
看來當初被澆了一腦袋水的「仇」,徐知舟還沒有忘記。
「好好開你的車吧!」柳焱有些無奈。
阿城卻聽的認真,「這樣啊,竟然還會發燒,那我覺醒異能算是比較輕鬆的了?」
「嗯」,柳焱點點頭,「估計沒幾個像你這樣的,突然就有了異能。」
「是啊,是很突然。水突然從手上噴出來的時候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是自己尿褲子了呢!」
一旁的沈晴聽到這個形容沒忍住,笑出了聲。
阿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一下子紅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
「我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徐知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臉上也帶著笑。
車裡笑成了一團。
「過了雙河鎮,再往前四十公里,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有廢棄的礦區。」陸教授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對前排的陳曦說,「那裡可以休息。」
陳曦把地圖上的位置和窗外的路況對了一下,點了點頭。
「陸教授,那個礦區還能住人嗎?」
陸教授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看著她。
「十年前我去考察的時候,冬天,外面零下二十度,裡面零上五度,而且有地下水,水質很好,就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喝。」
陳曦拿起凌曜給他們的對講機,對陸教授示意:「那我跟老大先說一下。」
幾人適應很快,柳焱他們叫凌曜「老大」,那他們也跟著叫「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