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柳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從很近的地方。
凌曜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還搭在箱子上。他將自己的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像是在確認這雙手還是他自己的。
他扶住柳焱的小臂，急忙提醒道：「先別動這個箱子。」
他緩了一會，才試探著把箱子拿出來，這次卻並未察覺到有什麼異樣。
柳焱在旁邊看著，有些疑惑。
凌曜把箱子遞過去，「你慢慢接觸試一下，看看有沒有感受到什麼。」
柳焱見狀也十分慎重，然而箱子在他手裡就跟平常鐵皮沒有什麼兩樣，他搖了搖頭。
「走。」凌曜站起來，聲音聽起來有些沒勁，「把箱子帶上，先離開這裡。」
兩人出了實驗室，簡單對了一下有用的信息，然後找到沈晴。
「箱子材料特殊，密封得很好，沒有鑰匙很難打開。」柳焱繼續說道。
凌曜看著沈晴，「筆記本里提到，這個礦區在十年前就發現了一種罕見的極端嗜熱菌，能在八十度以上的高溫中生存。研究團隊認為這是一種潛在的可利用資源，比如開發新型生物燃料。但筆記本後面的內容大概從五年前開始，研究的方向變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前面都是正常的實驗記錄，但後面——字跡潦草，內容變得不連貫，有些頁面還被撕掉了，甚至是些重複的、沒有意義的話。」
沈晴看著他，握著筆記本的手指已經在微微發抖。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它醒了。」
三個人沉默著，不知道各自的腦海里是怎樣一幅場景。
樓上傳來安安和老周的笑聲，在這片地方，顯得格外遙遠。
「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大家？」沈晴問。她不是在質疑，她是真的想知道凌曜的判斷。
「筆記本里的信息不完整，箱子沒有打開，除了造成恐慌，沒有任何意義。」
「嗯。」沈晴點了一下頭，看著他，「那需要我做什麼？」
「這個箱子我在第一次觸碰它的時候身體感覺不對勁，但柳焱碰到卻沒有任何感覺。」凌曜有些擔憂，欲言又止。
沈晴明白了。現在箱子最好是放進空間，他們之所以跟她說的這麼詳細是給她拒絕的機會。
聽他這麼說，沈晴也有點好奇。在兩人的注視下，她的手先碰到箱子的一角。箱子的材質摸上去就不像普通金屬，上面還有一串編號代碼。
「沒感覺啊？」凌曜緊張的看著沈晴把整個箱子拿起來。
沉甸甸的，比她預想的要重。她似乎能感受到箱子裡的安靜，至少沒有危險的氣息。
箱子的鎖，倒是有些特別。
她看向盯著她的兩人，給了他們一個輕鬆的笑容，然後將箱子和筆記本收到了空間。
「走吧，徐知舟還在等著我們呢。」沈晴說完率先往回走，兩個男人默默跟在她身後。
看到幾人的身影，徐知舟剛想迎上來，卻又莫名覺得氛圍不太對，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們有秘密！唉，好難受，好著急！
夜深了，大傢伙兒都在會議室里能睡覺的地方躺了下來。門窗關的嚴實，這一晚沒有安排專人守夜。
沈晴躺在地鋪上，手裡握著摺疊刀。
她在想那個箱子，那個鎖的形狀，她總覺得很熟悉。
想著想著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沒一會兒又翻過身來。
抬頭看到凌曜靠在牆角，雙手抱在胸前，頭微微歪向一側。
他的睡姿從來都是這樣，像一隻隨時會驚醒的野獸，連睡覺都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覺。
但今晚，他似乎睡得很沉。
沈晴盯著他看了幾秒。他的呼吸比平時快，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沈晴輕輕坐起來，走到凌曜身邊，蹲下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他的臉上，沈晴看得很清楚，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沈晴伸出手，手背貼上他的額頭，不燙。
「凌曜。」她輕聲叫了他一聲。
他睡得很熟，沒有回應，眼皮沒有動，呼吸的節奏也沒有變化。一個從不放鬆警惕的人，此刻很是有些奇怪。
沈晴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從這張沉默的臉上讀出什麼。
她把手縮回去，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你最好是沒事！」她輕聲說。她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地鋪，躺下來，又時不時抬眼看看凌曜的狀態。
天亮了。
陽光從山谷的東側山口湧進來，先是一道金邊，然後是一整片暖金色的光，鋪在礦區的屋頂上、空地上。
霧還沒有散，薄薄的一層，貼著地面，像是給礦區鋪了一層會流動的白紗。
張秀秀是第一個起來的，她輕手輕腳地繞開還在睡的人，先是到一樓的灶台旁，用昨晚剩下的柴火重新生了火。
火苗舔著鍋底，她把鍋里添滿水，又淘了米倒進去，蓋上蓋子，然後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山脊。
石頭是第二個醒的，他揉著眼睛走到張秀秀身邊，靠在她肩膀上，不說話。
「餓了？」張秀秀低頭看他。
石頭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張秀秀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把剩下的一小塊餅乾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他。
石頭接過來掰成兩半，一人一半慢慢吃著，兩人就這麼安靜的坐著。
陸教授醒得也很早，口袋裡摸出了指南針，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盯著它看了很久。
最後嘆了口氣，把指南針收起來，撐著拐杖下樓。腿比昨天好了一些，走路的時候還是有點一瘸一拐。
大家陸陸續續醒來，無形中好像各自已經有了分工。
林小禾整理了物資，把食物和水按照人頭分成若干小份，用塑膠袋裝著，整齊地碼放在背包旁邊。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專注，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阿城在試探性的活動著受傷的胳膊。
「你別太用力。」林小禾走過來，看了他一眼，「骨頭要養，你急也沒用。」
「不急不行啊。」阿城說，又張開五指，再握緊。
林小禾蹲下來，從包里翻出一卷繃帶，給他纏了幾圈，固定住關節，但留出了手指的活動空間，「這樣好一些，有支撐。」
「謝謝小禾姐。」
林小禾笑了笑，她現在看起來就像外面的陽光一樣，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