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焱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朝那兩個人走去。
那個角落光線太暗，沈晴趴在車玻璃上眯著眼睛努力看，才隱約看清——那應該是兩個女人。
蹲著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聽到有人過來，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恐懼和防備。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護在躺著的那個人身上，像是在保護她。
「別怕。」凌曜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惡意，「我們是平洲過來的搜索隊，你們受傷了？」
小女孩的嘴唇在發抖，眼神在凌曜和柳焱之間來回掃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我……我媽走不動了……我們從安縣逃出來的……走了好幾天天……她、她發燒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凌曜蹲下來，示意柳焱檢查周圍的安全，然後輕聲問：「發燒多久了？」
「兩天……前天晚上開始的……一開始只是咳嗽，後來就開始發燒……現在喊不醒了……」
「有沒有被喪屍咬過？」
「沒，沒有的。」小女孩快速搖了搖頭，「我們都是躲著走的。」
說完怕他們不信，還抬了抬那個女人的胳膊給他們看。
凌曜輕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沈晴。
沈晴明白他的意思，從空間裡取出一盒退燒藥和一瓶水，打開車門，快步走過去。
「別怕。」她蹲在小女孩面前，把藥和水遞過去。「吃一片就行。」
小女孩猶豫了一瞬，看了看藥盒，扣出一片，又擰開礦泉水，小心翼翼地餵進中年女人嘴裡。
「找個地方給她們吧，在這裡不太安全。」沈晴抬頭看凌曜。
凌曜站起身，環顧四周，不遠處有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小平房。
「那裡吧。」他指了指。
柳焱走過去，打著手電筒，檢查了一圈，出來點了點頭。
沈晴先站起來，然後伸手拉了小女孩一把，小女孩站起來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
柳焱彎腰將昏迷的中年女人抱了起來，凌曜跟在一旁警惕的盯著兩人。
沈晴跟在後面，心裡忽然有一種奇異的預感。她總覺得，這個中年女人，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小平房裡有一張木板床，上面鋪著一些乾草和破布，柳焱將她放在床上。
小女孩蹲在床邊，握著中年女人的手，手一直在抖。
「你叫什麼名字？」沈晴輕聲問。
「周小棉。」小女孩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那這位是？」
「是我媽媽。」
小女孩的媽媽？徐知舟沒有妹妹啊。
沈晴說不上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什麼，但她還是追問了一句：「你們從哪個地方來的？」
「我們是從……」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晴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媽？」徐知舟站在門口，他的手扶著門框，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正盯著床上那個昏迷的中年女人，一眨不眨。
周小棉轉過頭，看到門口的人，愣了一下：「你……你是……」
「我是她兒子。」徐知舟說。
周小棉張了張嘴，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門口的徐知舟，忽然捂住嘴，哭了出來。
「你是小舟哥？媽……不是，阿姨天天念叨你……要去平洲找你……走了好幾天……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
徐知舟沒有說話，走到床邊，蹲下來。
他看著那張髒兮兮的，又因為高燒而泛紅的臉，依然一眼就能認出那是他媽媽。
「媽？」徐知舟握住她的手又喊了一聲，只是床上的人沒什麼反應。
老周和陳曦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下了車，站在門外，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凌曜拍了拍徐知舟的肩膀，輕聲說：「燒退了就沒事，回基地找醫生看看。」
徐知舟點了點頭，但沒有鬆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身，轉向周小棉。
「謝謝。」他說，「謝謝你陪著我媽。」
周小棉搖搖頭，哭得有些說不出話。
「一起走。」徐知舟說，「跟我們回基地。」
周小棉擦了擦眼淚，使勁點頭。
徐知舟彎腰，將母親從床上抱起來。他抱得很穩，像小時候他母親抱著他一樣。
沈晴牽起周小棉的手，輕聲說：「走吧，跟姐姐走。」
周小棉乖乖地握住，手心裡都是汗，但攥得很緊。
車子發動，駛出村子，朝平洲的方向開去。
「慢點。」陳曦提醒道。副駕駛上，陳曦繫著安全帶，手裡握著一把摺疊刀，時不時往車窗外掃一眼。
老周握著方向盤，聞言儘量把車開的穩一點。
徐知舟坐在後排，正攬住母親徐文雅。
周小棉坐在最右邊。她看看還睡著的徐文雅，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徐知舟，小聲說了一句：「小舟哥，阿姨會沒事的吧？」
「嗯，會的。」
周小棉看看他的臉色，又將頭重新低下。緊了緊懷裡的書包，揪著拉鏈上的小玩偶，一下又一下。
「小棉。」徐知舟喊道。
「嗯？」她抬起頭。
「那裡有餅乾，餓了就吃餅乾。」
「我不餓。」
「哦。」徐知舟還不知道該怎麼跟十來歲的小孩子相處。
車裡一片寂靜，車子終於在夜色中駛回翠屏山地下指揮所。
入口的哨兵先進行了檢查。發現有新帶回的人，並且還在昏迷中，要求他們先去入口旁的醫療帳篷。
徐知舟把母親抱進去，值班的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軍醫。
「什麼情況？」
「發燒兩天了，吃了一片退燒藥，還沒醒。」徐知舟將母親放在診室的床上，簡要說了路上的情況。
醫生叫了一個助手，把家屬趕到了外面。
徐知舟看到了。剛進去的助手，是帶著槍的。
他現在站在外面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熬的走來走去。其他幾人陪著他，想幫忙卻又幫不上什麼。
裡面的醫生給徐文雅量了體溫，聽了心跳，翻開眼皮看了看，主要是檢查了身上有無外傷。
確認好才又叫他進來，說道：「應該就是普通肺炎，可以去裡面的醫療區了。」
「好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