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從凌曜旁邊的包里「抽出」另一頂帳篷，遞給他。
晃動的燈光下，趙大河只見到凌曜又拆開了一個帳篷的壓縮袋。來不及多想，他緊過去，學著凌曜的樣子，把地釘砸進泥地里。
他砸得更狠，每一錘都用盡全力，像在跟誰打架一般。
「夠了夠了，再砸就砸穿了。」老周在旁邊說了一句。
趙大河沒理他，又砸了一錘。
兩個帳篷並排搭在石頭後面，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但都算結實。
凌曜拉開拉鏈，先把沈晴和小黃塞進去。轉頭一看，老周和趙大河他們早已進了另一頂帳篷。他把陳曦叫過來，安排柳焱和阿城去老周那裡，徐知舟跟著他們。
就這樣，四個人加一隻狗狗，擠在雙人帳篷里。另一個帳篷也是，只是少了一隻威武的小狗。
雨下下來了，瓢潑大雨。
雨水打在帳篷頂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帳篷被風吹得往裡凹，坐在四個角上的人用力往外頂，用後背撐著，像在跟風較勁。
沈晴坐在靠近石頭的那個角，後背頂著帳篷布，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腳蹬著帳篷底。小黃一邊爬過去，鑽到她懷裡，縮成一團。沈晴用下巴抵著小黃的頭頂，輕輕點著，安撫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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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下了多久，雨變小了，風也停了，外面的天都漸漸亮了，給人一種雨過天晴的錯覺。
「這雨不對。」徐知舟忽然開口。
「哪不對？」陳曦問。
徐知舟用袖口擦了擦帳篷透明窗上的霧氣，雨水順著帳篷流下，卻依舊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那些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灌木，雨滴落在它的葉子上，葉子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捲起來，然後又慢慢展開。
展開之後，葉子的顏色也從深綠變成了墨綠枝條在雨中輕輕晃動，有節奏的，像是在舒展筋骨。
「植物在長。」凌曜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植物的枝條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長。
葉子上冒出了新的嫩芽，嫩芽展開，又冒出新芽，一層一層的，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
更遠處，樹幹上纏繞的藤蔓正沿著樹幹往上爬，卷鬚在空中畫著圈，摸索著能攀附的東西，把整棵樹纏得嚴嚴實實。
「這水澆下去，什麼東西都能活。」老周他們也在看外面驚人的變化。
只是他們還未從訝異中回神，遠處就傳來了喊叫聲。
「好像是翠屏山那群人。」趙大河說道。
原以為他們離得很遠，現在才發現就一個轉彎的距離。
老周帶著雨衣的帽子，探出頭去，眯著眼睛往那邊看。遠遠地看到有人影在林子裡穿梭，笑聲傳過來，顯得十分清晰。
「長了，長大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要有異能了！」
「快讓我覺醒吧！」
這邊的兩頂帳篷里，所有人都擠在門口，看著遠處大喊大叫的人。
「把帽子帶好，別讓雨水沾到皮膚。」
「好的。」他們看熱鬧的同時，還能聽到凌曜的叮囑，真的很值得稱讚了。
那邊的喊聲更大了。
有人在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人在嚎，嚎得像受傷的野獸。
有人不知道從哪跑出來，張開雙臂，仰著臉，讓雨水灌進嘴裡。
還有人在泥水裡打滾，把濕透的衣服脫了，光著膀子在雨中跳舞，嘴裡喊著什麼，聽不清。
他們的動作越來越狂躁，越來越不受控制，有人開始往林子深處跑，有人抱著樹幹抽搐。
趙大河把身上的雨衣裹得更緊了，但還是沒忍住往後縮了縮，「他們都瘋了。」
凌曜對著他們擺擺手，讓他們進帳篷里，不要再看了。看著另一個帳篷的人都聽話的縮回去，把拉鏈拉好，他才回去。
他們現在就像是縮在自己殼裡的蝸牛，連觸角都不往外露。
翠屏山那邊的聲音在雨停之前就徹底安靜了。
雨是突然停的，像有人關上了水龍頭，林子裡再次陷入一種不正常的寂靜，連樹葉都不動。
霧從地面上湧起來，從腐葉下、從那些瘋長了的植物的根部滲出來的。
凌曜先出了帳篷，腳踩在泥地上，噗嗤一聲，陷進去半寸。
柳焱也出來了，兩人使了個眼色，打算先去翠屏山那群人的營地去看看。
沒走多遠，便看到了地上踩爛的帳篷，丟的到處都是的背包、衣服，各種散落的東西。
只有一個人，蹲在樹根下面，雙手抱著膝蓋，渾身濕透。
柳焱慢慢靠近，用鋼管戳了戳他的肩膀。
那個人哆哆嗦嗦抬起頭，竟然還是他們認識的熟人——孫副主任。
他看到柳焱，看到凌曜，嘴唇哆嗦了幾下，擠出一句話。
「他們跑了，喝了那個雨水，就往山里跑了。」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驚恐，眼睛直直的。
「拉不住，他們都瘋了，都瘋了！」他喊著，像是又看到那幅場景，腦袋搖著，目光呆滯。
柳焱還在想要不要上去給他一拳，看看能不能讓他清醒一點。
這時林子裡又走出來三個人。兩男一女，臉色都不好，嘴唇發青，眼眶發紅，但還站得穩。
他們站在姓孫的旁邊，拍了拍他的臉。
「你們還往上走？」凌曜看著幾個人問道。
其中一個男人看看凌曜，頓了一會，還是回答他：「走。這次出了這麼多事，雖然比以前兩次都邪門，但走到這兒了，不能回頭，說不定這次能找到！」
他的眼神里有疲憊，有恐懼，但沒有猶豫。幾個人帶著孫副主任，也沒有再跟他們說話，繼續沿著霧蒙蒙的山路往上走去。
凌曜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霧裡，和柳焱轉身往回走。
他們的營地里，幾個人撐著帳篷頂上的防水布，把雨水抖落，再小心謹慎的把帳篷收進壓縮袋。
小黃蹲在旁邊，看著他們幹活。它似乎對雨水沒有什麼反應。
凌曜和柳焱跟他們一起快速把東西收拾好後，凌曜才說道：「他們已經走了，我們要快點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