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攤位上擺著幾排手電筒,款式不新,有的外殼已經磕碰出了白色的痕,但燈頭看起來還能用,旁邊碼著幾板電池,七號電池,已經開過封了,有幾節被挑走了。
再過去是另一個攤位,幾個不鏽鋼飯盒和一把鋁製水壺擺在一起,水壺的把手用膠帶纏了一圈,看起來是修補過的。
有人在賣鞋。幾雙舊膠靴整齊地排成一排,鞋底磨得有些薄了,但鞋面還算完整,應該是從什麼倉庫里撿出來的。
賣鞋的人坐在攤位後面的紙箱上,面前放著一塊硬紙板,上面用馬克筆寫著:「換食物和水」旁邊有人在賣衣服,衝鋒衣和棉外套疊放得整整齊齊,都是舊款,有些袖口有磨損,但還算乾淨。
攤主是個年輕男人,正對著攤前一個蹲著挑衣服的女人說話:「這件保暖的,再便宜點我可虧了。」
賣食物的幾乎沒有。
周安安繞了大半圈,只看到一個攤位上有吃的:半箱壓縮餅乾,但箱口敞著,裡面的包裝袋只剩下五六包,標價高得離譜。
一包壓縮餅乾換一卷繃帶。
旁邊還有一個人面前擺著幾小袋密封好的米,每袋大約一斤重,用透明塑膠袋裝著,袋口用打火機燙封了。
袋子裡的米粒有些發白,不知道是放久了還是受潮了,但攤主顯然把它當寶貝,旁邊立著一張手寫的價簽:「換抗風濕藥,或者雨衣雨鞋。」
水就更少了。
周安安幾乎沒看到有人在賣水,偶爾有一兩個攤位上擺著礦泉水瓶,但都是半滿的狀態,像是從自己不多的存糧里擠出來的,標價高到讓人咋舌。
她看到一個提著塑膠袋的中年男人蹲在一個賣水的攤位前,手裡攥著幾包沒拆封的紙巾,正和攤主討價還價。
攤主擺擺手,男人又加了一包紙巾,攤主還是搖頭。
最後男人掏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蓋子給對方看了看,裡面躺著幾顆白色藥片,攤主這才點頭,拿了一瓶半滿的水遞過去。
周安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
她來集市逛並不是為了買東西,而是想給包里囤的那些雨具找一個買家,但這個集市顯然買不起她的東西。
她需要換一個更大的買家。
正想著,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聲音是從中庭偏東的位置傳過來的,先是有人說話的聲音在拔高,然後變成了爭吵,中間還夾雜著什麼東西被碰倒的悶響。
周圍有人開始往那邊看,但沒有立刻圍上去。
周安安走了幾步,站在一個能看清情況的位置。
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地上散落著幾件物品:一包拆開的麵包、兩瓶密封好的水,還有一把掉在地上的摺疊刀,刀刃彈開了一半,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細細的冷光。
年長一些的那個穿深綠色雨衣,正指著另一個穿黑色外套的年輕男人,語氣很沖:「你他媽給我的是假貨,你自己看看這麵包都長霉了,你跟我說是昨天才撿的?」
年輕男人也不示弱,彎下腰撿起那把摺疊刀,咔嗒一聲把刀合上,攥在手心裡:「長霉也是麵包,你換的時候自己沒看清楚,現在反悔?哪有這種道理?」
圍觀的人慢慢多了一些,但沒有人插嘴。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雙手插兜看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看熱鬧還是警惕。
穿深綠色雨衣的男人似乎想動手,往前跨了一步,拳頭攥緊了。
年輕男人也往前迎了一步,那把摺疊刀又在他手心裡咔嗒一聲彈開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到不到一米,周圍有人低低地「哎」了一聲,但依然沒有人上前。
然後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怎麼回事?」
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人群讓開了一條縫,兩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黑色短款衝鋒衣,褲腿扎進靴筒里,幹練利落,齊肩的黑髮掖在耳後,露出一側別在耳廓上的銀色羽毛耳釘。她身後跟了一個年輕男人,胸前別著那枚銀色的羽毛徽章。
前面那女人走到兩個爭吵的男人中間,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麵包和水,又看了看年輕男人手裡的摺疊刀,語氣不緊不慢:「準備動手?」
穿深綠色雨衣的男人立刻恢復了冷靜,連忙擺了擺手:「沒有沒有,您的規矩我還不知道嗎?只是他拿發霉的東西糊弄我,還說什麼昨天才撿的。你看看這霉斑,少說放了好幾天了。」
年輕男人攥著摺疊刀,嘴硬:「換的時候你自己沒看清楚,現在賴我?」
那女人沒接話,彎腰撿起那包麵包翻過來看了看側面,然後又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她直起身看向年輕男人,語氣平淡:「東西確實是你換的,人家不滿意,要不你補一包別的吃的,要不交易取消。」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我憑什麼——」
「沒有第三種選擇。」女人打斷他,「你換給他的東西你自己清楚是什麼成色,這個交易你並不虧什麼。」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他的眼睛,壓迫十足。
年輕男人攥著摺疊刀的手指鬆了松,又攥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周圍有人在看著他,他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把摺疊刀合上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袋壓縮餅乾,往深綠色雨衣的男人面前扔了過去:「拿回去。」
深綠色雨衣的男人把餅乾撿起來塞進口袋裡,一直對著女人道謝。
女人沖他擺了擺手,離開了這裡。
人群在幾秒鐘之內就散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攤位前,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周安安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銀羽聯盟,不是那種完全泯滅人性的組織,反而像是這片地區的秩序守護者。
或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交易對象。
但,還需要再小心一點。